十年前的夏天，空气里飘着燥热的尘土味，我站在城郊的某“考核点”门口，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这是最后一科的考试了，是关乎我能不能拿到那张“资格证”，前面的笔试、实操都顺风顺水，我原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和我一同等候的还有五个人，大家互不相识，却因着同一个目标低声交谈着，眉宇间都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忐忑。考核点的教练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叼着烟走过来，往我们面前一站，烟雾慢悠悠地从他嘴角飘散开。


“跟你们说个事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按任务要求，还有这儿的惯常做法，你们六个里头，总得刷下去一两个。”


人群瞬间安静了，刚才还低声交谈的几人脸色骤变，我也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刷下去？”有人忍不住发问，“不是看成绩吗？我们前面都达标了啊。成绩是可以随意给的吗？”


教练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成绩是一方面，但规矩就是规矩。放心，这次没过的，下次来保准让过，就是走个流程。”


“走个流程”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这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什么是成人世界的“阴暗面”。原来能不能过关，从来不是看你付出了多少努力，练得有多熟练，而是早就定好了名额和比例。我的指尖泛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太他妈的黑了，随后就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凉了半截！那时的我太年轻，总以为凭真本事就能站稳脚跟，却没想过，有些“关”，光有本领根本不够。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悄悄观察着另外五个人。有两个穿着讲究，言谈间透着底气，后来听旁人隐约提起，他们是托了关系，早就“打点”好了的；还有两个态度谦和，时不时往教练身边凑，递水递烟，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考核点一位负责人的亲戚。剩下的，就只有我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紧张的手不知所措，很有信心过关，眼神里满是纯粹的认真。


我心里一下子有了数，教练说的要被刷下去的一两个人，注定是我们俩。我无力改变规则，就只能想办法适应规则。我咬了咬牙，趁着休息的空档，跑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包当时最好的烟，用塑料袋仔细裹好，悄悄塞到了教练手里。


教练接过烟，掂量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别紧张。”


考核的过程很顺利，我和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所有项目，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考核”早就结束了。


随后公布结果，阳光刺眼，教练念出通过名单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听到了那两个“有关系”和“有背景”的人的名字。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终究没能出现在名单上。他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有通过考核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我拿着那张梦寐以求的资格证，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那两包烟的味道，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十年过去，依然清晰。


后来我渐渐明白，这或许就是人生的常态。总有一些“关”，藏着不为人知的“例牌”风气，总有一些规则，需要你用额外的“表示”去换取通行证。我们或许无力改变这一切，但在不得不低头的时候，那些“表示”，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一种在现实面前保护自己的方式。


只是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也像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样，不肯低头，不肯“表示”，现在的我，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那场特殊的“考试”，那两包烟，还有那个年轻人落寞的背影，都成了我人生中一道深刻的印记，时刻提醒着我，有些“过关”，从来都不止靠本事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