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早早掀开了店门，满怀欢喜地抱着新的一年的新希望和期待迎客了。


老辈人说，大年初一不用特意择日，这天本就是一年到头最吉利的开端。我抱着满心期待，把店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迎接新年的第一波客人。可从清晨等到晌午，整条街安静得有些反常，偶尔走过三两个行人，更多的是在街边闲散踱步的流浪猫。没有熙熙攘攘的客流，没有熟悉的叫卖声，只有冷清的街道，和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的期待。


我安慰自己，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团圆酣睡，没人逛街再正常不过。可这一等，就从初一等到了初八。整整一个星期，年味儿渐渐淡去，街上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车流穿梭不停，可真正走进菜市场、愿意停下脚步消费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少。我问过周边摆摊的朋友，大家异口同声地叹气，脸上写满了相同的困惑：人都去哪儿了？


在街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们早已摸透了市场的规律。每年春节过后，总会迎来一段漫长的淡季，从年后一直萧条到清明，清明过后依旧清淡，再熬到端午，遇上五一的小高峰，才算真正迎来下半年的转机。这本是习以为常的节奏，可今年的冷清，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就连我们这些常年混迹市井的生意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人到底去哪儿了？静下心来想想，答案其实就藏在寻常日子里。


春节前的集中消费，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耗尽了大部分家庭的积蓄。狂欢过后，消费自然回归理性，就像刚跑完长跑的人，再难提起力气奔赴下一场赛场，这是情理之中的回落。更现实的是，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学费、书本费、各类学习用品，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春节期间走亲访友、人情往来的开销，本就因工作难找、薪资微薄而攒下的积蓄，在春节里早已所剩无几。普通家庭精打细算着过日子，节后收紧腰包、减少开支，成了最无奈也最现实的选择。


还有最直接的原因，即人离开了。春节期间返乡的本地人、前来游玩的游客，在年后陆续踏上归途，回到工作、学习的城市。我们这座小城，没有像样的工厂吸纳劳动力，外来人口寥寥，人口一直净外流。热闹是春节短暂的馈赠，人潮散去，街道回归冷清，答案早已明了：人，都回去了。


街道依旧，店铺依旧，可少了往来的人流，生意便少了大半烟火气。我们这些守在本地的生意人，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咬着牙，一天天熬下去。熬到客流归来，熬到生意回暖，若是哪天真的熬不动了，或许也就只能默默转身，离开这片熟悉的市井江湖。


只是偶尔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还是会忍不住轻声问一句：人呢？


这声追问里，有无奈，有期盼，也有无数小生意人，对生活最朴素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