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个多年未曾联系的老友的儿子，骑着电动三轮车，拉着两大筐荔枝停到了我的店门前。少年停稳车后，很礼貌地开口询问：“叔叔，能不能匀一块地方给我摆摊卖荔枝？”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又惊又喜。欣喜的是时隔多年再度相逢，他还记得我，我也一眼认出了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子；惊讶的是，他和我正在备战中考、同样读初三的儿子年纪一模一样，本该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埋头备考，怎么小小年纪就辍学出来摆摊卖荔枝了？我没有多想，立马在店铺一侧腾出一块空地，位置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他两筐荔枝，也够他站着招呼客人。少年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卖力地吆喝着，招揽来往的顾客。


等他稍微闲下来一点，我忍不住开口发问：“你现在应该在读初三，怎么没去上学了？”他神色平淡地回了一句：“我不读了。”我心里十分不解，接着追问缘由：“你小学和刚上初中的时候，成绩跟我儿子不相上下，底子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读不进去书了？”面对我的问话，他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我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愿提起的过往，转而问起他往后的打算。他告诉我，前几个月一直在夜市大排档打工，上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整夜熬夜干活，身体实在熬不住，最后只能辞掉了这份工作。之后在家闲了好几个月，实在无所事事，才出来摆摊做点小本买卖。


我接着问他，是不是打算以后一直做小生意谋生。他说自己明天要去一家电子厂面试。我耐心劝他，既然已经选择辍学，就不能一直在家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出门打工赚钱，也能帮父亲分担家里的生活开销。可少年听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说现在大部分正规工厂招工，都硬性要求年满十八周岁，自己年纪还不够，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这次面试能不能成功。我只能轻声宽慰他，凡事尽力就好，一切顺其自然，如果能顺利进厂，往后就踏踏实实好好干活就是了。话音刚落，又有顾客过来挑选荔枝，他立马又忙活起来，我便不再打扰他做生意。


看着少年忙碌又略显青涩疲惫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当即拨通了他父亲，也就是我那位老友的电话。一番交谈之后，我才彻底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里只剩满满的唏嘘。老友无奈地跟我说，自己才刚从医院出院没几天，这场病，完完全全是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出来的。


原来这个孩子初二之前，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表现也乖巧懂事。可自从初二那年，结交了三个品行不好的朋友之后，整个人彻底变了。他成绩一落千丈，开始频繁逃课，整日跟着这群称兄道弟的伙伴在外鬼混，飙车、早恋、抽烟喝酒，一天到晚沉迷网络游戏，沾染了一身的坏毛病。学校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都多次找他谈心开导，费尽心思想要把他拉回正轨，可全都毫无效果，老师们都十分惋惜，觉得白白可惜了一个曾经很优秀的孩子。老友夫妻俩也苦口婆心和他沟通劝导过无数次，可孩子始终听不进去半句劝告。长期的生气、焦虑和操心，让老友突发高血压，住院治疗了十多天才稳住病情，现在只能在家安心养病，不敢再动气。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刚才我追问他辍学原因的时候，他为什么始终闭口不答。其实当时我心里就隐隐猜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听完老友的讲述，我心里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老友还满心无奈地跟我说，儿子结交的这三个玩伴，没有一个是真心读书的。他们从小学五六年级就开始混迹社会，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如果不是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有硬性要求，这几个孩子早就早早退学离校了。我这位老友家境普普通通，夫妻俩一辈子只靠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家里没有任何产业可以留给孩子继承，也没有人脉资源能帮孩子铺好未来的路、安排好工作。这个孩子，本就只能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他偏偏选错了朋友，走错了路。


最让人痛心又无奈的是，每次父母劝他远离这群损友、重回校园好好读书，他总是理直气壮地反驳家人：“我的兄弟们以后都会帮我的。”老友也曾冷静地帮孩子分析过三个玩伴真实的家庭情况，差距一目了然：第一个孩子家里本身就做生意，长大之后直接接手自家生意就行，读不读书对他的人生几乎没有影响；第二个孩子家里在深圳开公司，家境十分优越，父母早就规划好了他的未来，打算让他读完中专就直接出国留学，人生道路早就被家人安排妥当；第三个孩子父母在公职单位上班，手里有人脉有资源，往后的工作和生活，父母都能轻松帮他安排好。


唯独自己的儿子，身后没有任何依靠，没有家人兜底，没有后路可退。可他看不清现实的差距，盲目把狐朋狗友当成依靠。如今残酷的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辛苦劳累的大排档夜班工作他扛不住，想去工厂打工又达不到年龄要求，从前口口声声说会帮他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分毫。到头来，他只能自己顶着日晒摆摊卖荔枝，小小年纪就体会到生活的艰辛。没有学历，年纪又小，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啃老度日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两三年前见过的一件事：当时我在菜市场附近一家汉堡店里，看到一个正在后厨忙碌的少年，他同样是初中厌学辍学出来打工的。后来聊天才知道，他能顺利留在店里上班，全靠他舅舅的人情面子，他舅舅和汉堡店老板相识多年，老板才愿意破例录用未成年的他。但凡换一家正规一点的门店，都绝对不会招收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更不用说正规公司和工厂，招工全部都要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执行。


仔细想想，初中毕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既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重体力的辛苦活干不动，轻松体面、薪资待遇好的文职和技术岗位又没有资格应聘。年纪达不到招工标准，想好好打工都无路可走，最后要么只能去一些不正规、待遇差的小地方混日子，要么就只能在家啃老，甚至继续混迹社会，成为社会治安的潜在隐患。


经历了这些事，我特别想对当下所有初中生说几句发自内心的心里话：如果你的家庭没办法给你人生兜底，没办法提前帮你安排好安稳的工作和生活，没办法让你不用努力就能安稳度日，那就一定要擦亮眼睛谨慎交友，远离所有无效又无用的社交，把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亲手把自己的人生前途牢牢握在手里。其实我们身边绝大多数家庭都是普通人，父母只能辛苦谋生维持温饱，根本没有能力给孩子铺好前路，普通人家的孩子，唯有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


平日里出门，我总能看到不少初中生，成群结队聚集在小巷角落、便利店门口抽烟、玩手机打游戏；上课无故缺席，故意迟到早退，还没到放学时间就偷偷跑出校园；在外飙车、早恋、喝酒泡吧，甚至聚众闹事，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每次看到这些挥霍青春的孩子，我都满心痛心。我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否知晓孩子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惋惜这些正值最好年华的少年，白白荒废学业，虚度最珍贵的青春时光。


有一个小故事，特别贴合当下这些少年的处境：一名少年上山砍柴，途中遇到了放羊的少年，两人一见如故，坐在大树下闲聊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一起下山。下山之后旁人问砍柴少年：放羊娃玩了一整天，羊群吃饱长膘，有所收获，那你一整天下来，砍了多少柴火？砍柴少年这才瞬间醒悟，自己一整天只顾着闲聊玩乐，白白浪费了全部时间，最后一无所获，就算满心后悔，也再也追不回逝去的时光。


老友的儿子，还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家境普通没有后路，却不肯安心读书的初中生，全都如同这个砍柴少年一样。他们盲目融入和自己处境完全不一样的圈子，陪着本就有家人兜底、前路无忧的同伴虚度光阴，白白荒废了自己最关键、最不能重来的初中求学时光。别人有家业有人脉做靠山，荒废几年青春依旧前程无忧；而他们一无所有，却盲目跟风合群，放弃读书这条路，最终只能在本该汲取知识、茁壮成长的年纪，早早被迫为生活奔波劳碌。


年少择友，便是选择前路。没有人生退路可以依靠的普通孩子，唯有踏实读书、慎重交友，守住本心、不负韶华，才能走好自己的人生路，不辜负独一无二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