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就要再见了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房子。阳光正从西窗斜斜地射进来，照在地板上，那上面有我们踩了几年的脚印，有妻子浇花时滴下的水渍，如今都要说再见了。

  房子转让启事中介发出去之后，来看房的人一拨接一拨，他们指指点点，说客厅不够大，说卫生间太暗。我陪着笑脸，心里却像被人拿刀子剜着。有个年轻人说：“这房子值不了这么多钱。”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房子现在的价钱是低得可怜了。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价钱降了又降。

  签字那天，我把钥匙放在桌上。铜制的钥匙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握在手里还是温的。妻子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小女儿不懂事，还在阳台中追着蝴蝶跑。她不知道，再过几天，这只蝴蝶就不再是自家的蝴蝶了。

  晚上，我们一家五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最后一顿晚餐。没有桌子，碗筷就搁在纸箱上。灯光昏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贴在墙上，像是这屋子最后的挽留。妻子说：“以后会好的。”我点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夜深了，我独自站在阳台上。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我想，从明天起，这万家灯火里，这里再也不会有属于我的那一盏了。

  但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下来。我想起一句话：房子是壳，人是魂。壳没了，魂还在，家就还在。

  风起了，吹动阳台上那盆茉莉的叶子。那是妻子种了三年的花，她说要一起搬走。我捧着花盆，像捧着一个承诺，一步步走下楼梯。身后，那扇门缓缓关上，关住了一整个时代。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五个人的影子，长长短短，却紧紧挨在一起。我想，这大概就是家了。

                  硕炫写于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