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是

十二年，桥墩在江心站立成问号。
朝方一侧的断头路，野草长了又枯。
那座空桥望着对岸的菜地，沉默地等待。

直到某天，机械的轰鸣从对岸传来。
“速度战”的齿轮终于咬合了
历史的传送带。桥面第一次
承受了车轮的重量，而非雨水和灰尘。

我站在老桥这头，望向新桥那端。
两座桥相隔不足百步，
却隔着一场战争、一个世纪、
两种沉默。

“雄赳赳，气昂昂”——那歌声
曾从这座桥面踏过，脚步声
至今嵌在钢梁的缝隙里。
那些年轻的、唱着歌的人
跨过去，有些人再没回来。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麻扶摇在煤油灯下写下这句时，
鸭绿江水正映着出征的火把。
诗是从战士的请战书里长出来的，
歌是从民族的呼吸里谱出来的。

如今，新桥上车灯划出光的轨迹，
不再需要隐蔽，不再需要
在轰炸的间隙抢运弹药。
“保家卫国”四个字
从口号变成了
桥墩里凝固的混凝土，
沉默，但有重量。

十二年，一座桥
从烂尾的嘲讽中站起来。
如同七十年前，一个民族
从“打烂了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的
决心里站起来。

桥通了。
车流驶向对岸。
而那个问题还在江面上回响——
“雄赳赳”的歌声
该如何在新世纪的桥面上
不塌陷成
一句空泛的
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