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拳师杨其珊《红珊瑚》（连载3）

王国梁 著

团结出版社 2025.10

中共历史上有二位著名的少林高僧，一位是一代名将许世友；一位是海陆丰的杨其珊，他带着数千名弟子踊跃参与彭湃领导的农民运动，党的五大被选为中央委员。长篇历史小说《红珊瑚》记述的就是这位“红色拳师”的传奇故事…

第二章

无意竞得拳王  出手剪除山贼

董镇霆 绘图

离开南少林寺时，正值新年正月初二。

踏出山门，杨其珊一路见到的八闽大地到处张灯结彩，弥漫着浓郁的鞭炮硝烟。

这略带香味的炮烟，诱发了他对家乡的眷恋之情。这就要回到他孩提时代日夜滚打的家乡参城了。这个充满童年欢乐笑声，也弥漫淡淡乡愁的故里，让他心头如砸烂了五味瓶，甘酸苦辛咸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参城村土地革命时期遗留的旧址


参城村土地革命时期遗留的旧址

他的出身是不幸的，他曾听他娘讲，先祖是清朝中后期的武举人，候任琼州知府。他的爷爷为妾所生，于是传下的儿子在家族中就低人一等。老祖公对小妾很偏爱，爱妾过得颇幸福称心。老祖公耄耋时，一天见到小妾，发出哀叹之声。小妾不解，问曰：“老爷，你心头有何不爽之事？可告诉小妾，我可为你分忧呐。”老祖公拉住小妾如棉花般柔软的纤手道：娘子哟，老爷的一块心病，就是我百年之后，按族规，你生下传下的儿孙们不能进祖祠，因为你是妾，非我原配呀。我见你生下的孩子们，一个个长得既威武又灵气，会成气候的。但不能进祖祠，就得不到先祖的承认和福荫，我心不甘啊！又无奈何呢！

老祖公抛下这句话后，不久就撒手西去了。庶祖母听后，把这话牢记在心。后来她见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一个个都精心练武，甚发达。一天就把五个亲生儿子叫到跟前，把他们父亲的心病和盘托出，道：“你们阿爸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这族规不公。你们都长大了，也出人头地了。既然族规不让你们进祖祠，你们就自己动手，再建一个祠堂，把你们老祖公一个个请进去，把你们阿爸也请进去，我百年后，也陪你们阿爸左右，以后你们也能进去，也有自己的牌位，自己死了也有个着落！我养你们成人了，别的没所求，就希望你们记住我的话，实现我的遗愿！”

孩子们听后，个个泪流满面，点头称是。不久，庶祖母也去世了。真的，她的儿孙们很有能耐，真的在杨氏祖祠旁大兴土木，没数月，便建起了一座雕龙画凤赫赫壮观的新祠堂。

这就传下了参城杨氏新老祠堂的佳话。

参城村杨氏宗祠

杨其珊命运很不幸，他十四岁那年，母亲病亡，父忙农活，他便跟随叔父学功夫。

杨育月是乡里出名的拳师，一股豪气，见义勇为，扬善除恶，又懂医药，时常为民施医除疾，深得四乡六里百姓的爱戴。不久，杨其珊的父亲也去世，他为哥嫂的不幸早逝而伤心，他义不容辞把小阿珊收养起来。

阿珊长得令人喜欢，瞧他那国字脸，大耳朵，宽宽的前额，浑圆的下巴，一双剑眉扬起，一双丹凤眼，两颗黑眸子滴溜溜地转，真是一个机灵鬼！杨育月越看越喜欢，日夜带在身边，精心调教。阿珊甚懂事，聪明好学，不几年一套杨家拳已学得滚瓜烂熟。但杨家拳深潭无底，要成大气候，关键是内功，而乡里人多嘈杂。杨育月经一番踏勘，在一个傍晚，悄悄地把阿珊带到一个僻静的深山小村里去……直到杨其珊18岁时，叔父才把他送往南少林寺。

杨氏练功石

转眼三年过去了，离别后的家乡怎么样了？叔父怎么样了？乡亲们怎么样了？他儿时一起长大的育坤叔、其祥、其平兄、其土弟……他们怎么样了，还有那乡里的老屋、小溪、村前村后的树林花草还是老模样么？他恨不得身上长上翅膀，飞往那生他养他的参城！

董镇霆 绘图

翻过了闽粤交界的乌山，沿着山间小径，跑了两天两夜，前面就是通往参城的激石溪山垭了。他在一块阴凉的大乌石上面停下脚步，摘下背上的竹笠，一个劲地煽风。只见秋天长满枝头的山稔果大多已干枯了。但枝头偶尔还挂着一些饱满的一些黑果果。

参城村杨其珊出生地旧址

“扑”，忽然半空一声脆响，只听“嘎”的一声，偌大的一只大雁从半空上摔了下来，落在离他三丈远的草丛上。一名英俊的少年手拿着鸟弓，疾步飞奔过来，一把把大雁鸟抱在怀里，惊喜道：“爹，我射中大鸟了！好大啊！”

董镇霆 绘图

“好的，好的，你别乱跑，我就过来。”不远处，传来了他父亲浑厚的声音。

杨其珊见那少年长得眉清眼秀，一股灵气。心里挺喜欢，便走了过去，道：“小弟，你好厉害，弓法挺准哩，一箭就把这大雁射了下来。”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那少年警惕地把那大雁抱得紧紧的。

杨其珊一见那少年的憨样子，更感到可爱，便微笑道：“以前不认识无妨，我们今天不就认识了吗？我们以后可以做好朋友的。”

“好朋友？”那少年满腹狐疑，但又觉得杨其珊脸上充满了友善，语音也充满磁性，便一个劲地打量他。

“哦，阿清，你认识这位阿哥？”背后传来那浑厚的声音。

“我不认识这阿哥，我刚见到他。”少年见到父亲来了，便把大雁递给父亲，“阿爸，我们到参城做客就有礼物了。”

“你们要到参城做客？”杨其珊好奇地问那当父亲的。

“是的，小兄弟，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们相逢何必曾相识哟，有缘。”

杨其珊见少年父亲长得身材魁梧，一脸正气，便敬重地道：“这位叔台，听口音，你们是公平镇来的？”

那叔台点点头道：“是的，我们是公平镇那边的——”

“哦，叔台，我正是参城人。出门多年，对家乡亲戚已是生疏了。不知叔台要到我们哪家串亲戚？”

“难怪，你出门多年？今天不是正月初五么？我应老友之约到贵乡赶庙会的。”

“哎呀，今天是正月初五？我真的忘记了，那我们乡里，今晚就热闹了！”杨其珊见刚才这叔台不明说到乡里哪家走亲戚，也不便细问。便顾左右而言道：“叔台，这小弟弟挺可爱，他是你的——”

“哎呀，我忘了介绍，他是犬子叫万清味，你叫他阿清则可！”说完，便招呼道：“阿清，还不快来见这位阿哥。”

董镇霆 绘图

在后面摘山稔子的万清味，手抓了一把黑溜溜的稔子，呯呯砰的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阿爸，这山上的山稔子好甜，给。”小清把一把山稔子递给父亲，又友善地递了一把给杨其珊：“阿哥，给。”

杨其珊接过小清递来的山稔子，亲昵道：“小兄弟，你真可爱呀，你今年几岁？”

“我今年十三岁了，爸爸，是吗？”小清转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

“已过新年了，你已十三岁了。”

“是，我又长了一岁了，我是大人了。”小清一高兴，又蹦蹦跳跳跑往前面去摘山稔子。

杨其珊一路和小清爸搭伴而行。话语不多，不觉就转过了几道山梁，来到了绿荫深处的参城。

这参城，小溪环绕，梨树成荫，白鹭高飞，小雀低鸣，真似人间仙境。

走到村口，杨其珊便问：“叔台到亲戚家路熟吗？要我带不？”

小清爸道：“我们是老友，熟门熟路，熟熟。”杨其珊见说，便道：“那我就失陪了。我出门多年，先回家参见父母亲和老祖公，然后我才到庙会陪叔台。”

“好好，你自便，庙会见。”

董镇霆 绘图

杨其珊和小清父子作别后，便自个儿回到久别的、位于河边的老屋。因多年没回来，老屋的铁锁已生锈了，他掏出锁匙，好不容易才打开，打开门，里面忽地冲出一缕刺鼻的霉气。他急忙拖了大扫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进行一番大扫除，半天工夫，弄得满头大汗，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回的小布袋，从里面抓起了剩余不多的两把米，放进锅里，煲粥吃了。三碗稀粥落肚，人才定了神。这时龙华庙那边传来了鼓乐之声，知道庙会已开始了。但他心头记挂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到祠堂祀拜祖宗和父母亲，向他们报告阿珊回来了。

杨氏新祠堂位于老祠堂不远处，约有数十丈之遥。新祠堂实际不新了，已有一百余年的历史。新祠堂和老祠堂其实供养的都是参城杨氏的老祖宗。只是新祠堂堂堂正正地把庶祖母和她嫡下的作古的子孙一尊尊供上而已。而这一看似无烟无焰的事件，却彰显了杨其珊祖母敢为天下先，勇于叛逆陈规陋习，树立妇女自尊自强的正气。庶祖母此举，受到嫡下子孙的钦佩、景仰。于是子孙们对这位庶祖母发自心底里的顶礼膜拜！是呀，庶祖母当年为妾，也非她的所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进杨门之后，孝敬公婆，孝敬祖宗，为杨氏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何过之有？何罪之有？为啥百年之后不能进祖宗祠堂呢？她所生的儿孙，为何低人一等，为何不能进祖宗祠堂呢？她心里不服，她鼓励子孙们奋发图强，重建新祠堂，让她和子孙们世世代代、理直气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堂堂皇皇地在自己应得的位置上端坐，接受后代子孙们的顶礼膜拜！

杨其珊这时抱着对这位老祖母的殷诚之心，来到了新祠堂。

漆褐色的祠堂大门敞开，里面已摆满了子孙们的供品。有三牲、五果，有斑斑驳驳的银纸香烛……案台上的香火正旺，一些烟灰坠在供品上面，烟花香与三牲香混在一起，让杨其珊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精神为之一振。

这时，整个祠堂已空无一人了，大家都往华光庙看社戏去。杨其珊望着案台上面那列祖列宗的神牌，好似见到老祖宗们一个个向他露出了慈爱的眼神。见到居于左侧偏中的庶祖母的神牌乌金发亮，恍惚间好似庶母老祖奶奶站了起来，向他频频招手，嘴唇噏动，喃喃道：“阿珊小孙子，你学成归来了。时下世事昏乱，朝野纷争，邪恶四起，民不聊生，百姓处于倒悬，你一身武艺，深谙杏林之术，你可要大显身手，除恶扬善，悬壶济世，解百姓倒悬之苦啊！……”

杨其珊猛地跪地而拜，口中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阿珊为寻扬善除恶之术，远离祖宗整整三载，今日功成归来，一定遵循祖宗教诲，同众乡亲、兄弟叔伯们合力，除恶扬善，普救众生，光宗耀祖……”

拜谒了祖宗，杨其珊便来到叔父杨育月的家。杨育月的家其实只离杨其珊家十步之遥。这是一座古朴的小院落，门口是一道石径，直通往村后的华光帝庙。叔父的家门挂着两个红灯笼，但这时大门关闭。杨其珊见里面没有灯火，知道他们一家子已到华光庙了，便撒开双腿，迳直往华光庙而来。

参城村华光庙

远远的，已见到庙前广场人头攒动，约有数千之众。华光庙前，摆满了近百张八仙桌，上面都是丰盛的祭品。

参城人的风俗，每到大年正月初五，不管乡里何等姓氏，都会到华光帝庙前祭祀，祈祷华光帝为他们赐福，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添丁添寿。于是谁家皆会把一年的积蓄尽情掏出来，买上等的祭品，尤其是那大雄鸡，是祭品竞赛的标志，谁家祭祀的雄鸡大，谁就最殷诚，新年运气就会亨达，就会比别的人家富足，于是大家都会花力气饲养大公鸡，或者到四乡六里购买公鸡宰着祭拜华光帝。这华光帝也不谦让，年年都腆着大肚子，坐在尊位上，笑意绵绵地享用子民们给他的丰盛的祭品。尤其那又大又壮又肥的大公鸡。

远远的，杨其珊见搭在华光庙前面的戏台，一阵鼓乐之声后，一名英俊的少年将军在台上翻了几个筋斗之后，就大声唱道：“小将陆文龙……”原来今晚的社戏是海陆丰流传数百年的白字剧《陆文龙归宋》，大家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古装戏，被白字戏那高昂嘹亮的唱腔迷住了。戏谢幕了，台上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人宣布道:“下面的节目，是杨育坤拳师搭擂台，竞选拳王。谁有胆略，就上台与杨拳师比试，谁打赢他，就是咱们参城本届拳王。”

参城村华光庙前的广场

杨育坤，这不是他的族叔么？这个仅仅长他三岁的族叔，其实也是他叔父杨育月的弟子。他与杨其珊一道跟杨育月习武。两人从小一起厮混。杨其珊八岁，杨育坤十一岁时，两人就跟着杨育月到那僻静的小山村大湖村，悄悄地精习杨家拳。两人都闻鸡起舞。杨育坤家宽裕，营养足，故长得胖墩墩的。杨其珊家穷，但他懂事，多帮家务。每在大湖习武，就利用早晚捡柴草，几天就背回参城，给娘烧火。而杨育坤自恃为叔辈，又长杨其珊三岁，常常要欺凌他，要杨其珊叫他“叔父”。杨其珊倔强，说“你只大我一点点，我叫你哥哥已不错了。”杨育坤一听，两人就吵起来，甚至干仗。虽然杨育坤力气大，但怎耐杨其珊学武专，技艺长他一筹，杨育坤每次都讨不到了便宜，被杨其珊揍得额头起包，便告到杨育月那里。杨育月一见，就痛骂族弟：“不知羞，当阿叔的，又长他一截，干输他，还有脸还告状，回去好好练功！”

黄羌镇丰田村大湖自然村杨其珊居住旧址

一晃数年过去，杨育月遵祖遗嘱，选拔杨其珊送到莆田南少林寺去。杨其珊走后，在家弟子，首屈一指的就要数杨育坤了。今年刚好是五年一届选拔参城拳王。杨育月就遵古训从众弟子中挑出类拔萃的弟子杨育坤今晚搭擂台竞选拳王。

接着，主持人又宣布道：“第一个项目，举重比试！谁先上台？”

杨其珊遥望，只见几位青壮年已从台后抬上了轻重不等的五个习武石帽，叠在一起，约有半人高。

这时杨育坤身着宽松的红色丝绢拳装，耸着肩膀，堆着笑意拱手上场。

三年不见了，杨育坤长得高了半尺，约有一米八的身材，肩膀宽大，举步沉稳，杨其珊觉得小叔这几年的功夫是长进不少，也颇有气质，并非虚度。只见他弯腰一个鞠躬道：“诸位长辈在上，诸位尊敬来宾，诸位武林高手，小辈不才，受兄长育月师傅的推荐，借助今晚的庙会，在这僻野小村举办小擂台，旨在弘扬我杨家拳，以传承我祖功夫，吸纳中华武林精华，号召同宗学武强身。今晚小辈有何不周之处，请各位海涵！”

此时，戏台正中前排处，摆着一张大八仙桌，杨育月瘦削的肩膀轻转一下，朝着旁边的客人道：“老万，这是小弟杨育坤。”

老万轻轻点头道：“贤师出高徒，他懂得武林礼数。”

杨其珊站在远处，听了杨育坤那席话，不觉对他产生了好感：这小叔台，真是三年不见，应刮目相看呢。

此时，杨育坤说完，便向台下挑战道：“上台吧，看谁先上台切磋一下？”

他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一名壮汉飞跃上台。

杨育坤拱手说道：“其土贤侄，请！”

这杨其土长得牛高马大，浑身的肌肉结实，长出了很多肉疙瘩。只见他二话不说，从上而下，把那大石磨一个个抬了起来，从一百斤，到一百五十斤，二百斤，二百五十斤……都毫不费劲地举了起来，轻松地放在地。最后一个是三百斤。

台下不知谁惊呼道：“啊，三百斤大石磨！”

只见杨其土打开八字步，暗暗运力，一弯腰便抓住大木柄，一运气，便举上腹部，再一运气，便举上头顶，而且翻转一圈……

“叭叭叭”台下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只见杨育坤堆着笑意，不紧不慢道：“诸位，咱们今晚的节目多，时间金贵，我就压缩时间吧。”说着，他把那一百斤，一百五十斤的石磨叠在一起，一弯腰，一把便把那两个石磨举上头顶，脸不变色心不跳。

台下一片掌声。

掌声刚落，他又把那300斤重的大石磨一弯腰，一纵身又举上头顶，而且连转三圈。

台下掌声雷动。

杨其珊一见，暗叹小叔台的功力，不禁也连拍三掌。

杨育月这时也高兴得连呷三口清茶，得意地望着老万。

“啧啧啧！小弟臂力过人，臂力过人！”老万惊叹道。

“爸爸，这叔台力气真大，我长大有他这力气吗？”小清也很羡慕台上的叔台。

“有的，你好好练功，功到自然成！”

举石磨，赛臂力这项目，无疑杨育坤获胜了。

台上主持人又宣布：“第二个比试，杨家拳和杨家刀比试。擂主空手杨家拳，应战者可用杨家刀上台比试。请！”

主持人话音刚落，只见一英俊而机敏的十五六岁少年，一跃飞上台，杨育坤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少年便嗖嗖嗖连劈三刀，直捣杨育坤头部。杨育坤左躲右闪，轻而易举地避过这要命的三刀。只见他蹲下马步，空手劈出，一股强劲的风把那少年冲出丈余。那少年眼见要跌下台下了，忽然他脚尖着地，一个运气，又飞在半空中，一刀往下劈下来。杨育坤猛地蹲下斜卧，那刀劈空，杨育坤腾身金鸡独立，横扫长腿，正要向少年踢去，忽听台下一声童音惊叫：“不好，小哥哥，我来了！”只见一小童腾地飞上半空，一脚蹬在杨育坤头上，双手对杨育坤脸颊吧吧吧地左右开弓。

杨育坤大叫：“反了，反了。哪来无礼的野种！”一怒之下，便使出铁砂掌向上劈向小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台下飞上一名大汉，用掌隔开杨育坤的铁掌。轰的一声曝响，杨育坤受了巨力的冲击，竟颓然倒地。

“叔台，小侄无礼了！”杨其珊把杨育坤扶了起来。

“你是，你……你是阿珊？你哪时回来？”杨育坤见来人正是杨其珊，虽然离别三年，他也长高了尺余，但那张国字脸还没脱那稚嫩之气。

董镇霆 绘图

这时，杨育月和老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蒙了。老万身边的小清飞上台助英俊少年，杨育坤震怒使出铁砂掌一掌劈击，要不是杨其珊运用奇功“小旋风”飞上台上相救，不就一命休矣。杨育月和老万慌忙上台。老万怒斥小清道：“阿清，你太冲动了，人家在比武，你上来干啥的！”小清嘟嘴道：“他大人欺负小孩，是比着玩的，我不来，小哥哥就要吃大亏了。”

这个小哥哥叫杨其武，也是杨其珊的族弟，他人聪敏，也好强，学武精进，杨育月挺喜欢他。但他不服杨育坤这小叔台的趾高气扬，平时受不了他的气，这次他打擂台，就故意上台与他比试一下，他不相信杨育坤的杨家拳赤手空拳会打赢他的杨家刀。但毕竟杨育坤人长体壮力气大，练功多年，要不是小清相助，他今晚真的要吃亏了。

杨育月见刚才有惊无险，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而杨育坤却不善罢甘休，对杨其珊发狠道：“阿珊，你今晚是专找碴来的！你认为我当拳王不服吗？好你有本事，我们今晚就决个雌雄，见个高低！我输你，这拳王你来当！”

杨其珊满脸堆笑道：“小叔台，我回来不是跟你争拳王的。我学武三年，时间到了，本就应回来的。没想到刚碰上你打擂台。我不比了，拳王就是你的。”

“什么，放狗屁！”杨育坤露出了蛮不讲理的真性情，“你这么说，是认为你和我比试，你一定赢？你不和我比，我才能当上拳王？就是说，这拳王，是你让我的！真是放屁！”

杨育坤气咻咻，对杨育月强求道：“大哥，你就让我同阿珊玩一场。我输了，我服输，拳王让他当！”

杨育月迟疑不决。他真的料不到事发这么巧，杨其珊在少林习武三年，刚巧今晚在杨育坤打擂王竞拳王时回来。既然杨育坤自尊心这么强，主动要求同杨其珊比试，也行，就当众一睹杨其珊在南少林三年习武的功夫究竟长进多少吧，是不是真给杨家争气了。

于是，杨育月便答道：“行，既然阿坤有志气，顾面子，主公道，我同意。那你们要比试哪一项？”

杨育月征询他俩。

杨其珊见叔父杨育月开口同意了，真是旱鸭子被赶上架，今晚这武是比定了。他便坦然大度道：“我阿珊今天无意惹事了。既然这样，小叔台你就出题目，枪、刀、剑、拳……哪一样，我领教就是了。”

杨育坤心内揣度，今晚可要让杨其珊出丑了！他知道杨其珊去少林前他的弱项就是杨家枪，而杨育坤的杨家枪屡屡受到大哥的赞扬，这几年，他又专攻这功夫，几乎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便道：“好，阿珊，我们就比这杨家枪。我们杨家的真传，你敢吗？”

杨其珊一听，腼腆一笑，“既然小叔台出题目，阿珊就领教了。”说完，杨其珊拱拱手：“请！”

俩人不约而同，摆开阵势，侍者分别拎来杨家红缨枪。杨其珊用力抖了抖，觉得还行。便打好马步，恭让杨育坤开杀。

忽听一阵旋风冲来，杨育坤二话没说，开步即来个“金鸡三点头”，连续三枪直捣他的上中下三势。杨其珊猛地来个“猛虎跳涧”。避过他的强攻，“翻身进枪”再给个“弯弓射月”，枪尖直射杨育坤的下颚喉头处。杨育坤大骇，脸当场失色，而台下杨育月、老万不禁惊叫起来“啊——”。然而，杨其珊点到即收，只毫厘之差，杨育坤毫发未损。大家一见，台下掌声雷动。

杨育坤满脸通红，羞愧万分，连声道：“贤侄武艺高深、高深！”

杨其珊抱拳道：“小叔，承让了，承让了！”

老万见杨育坤还不愿让出这“拳王”，不觉兴来，便朗声对杨育月提议道：“兄台，我久闻贵宗拳的轻功了得，却从没饱过眼福，何不让他们比试一下贵宗名闻遐迩的‘小旋风’？”

杨育月深知，这三年，杨育坤在轻功上尽了苦工，得了他的真传，但杨其珊在少林三年，应该也不虚度，何况少林轻功盖世，武林皆知，也觉今天让他们比试一下，考考他们正是时候。于是他招呼主持人到身边耳语一番。主持人称是，便上台高声宣布道：“今晚‘拳王’比赛增加最后一关，即是竞比‘江上小旋风’”。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们便哗啦啦地涌向村口新田河边。待大家汇集完毕，主持人见杨育坤、杨其珊已分别立在岸上高处的香梨树下了，便宣布道：“‘江上小旋风’比试开始！”只听“嗖嗖”两阵旋风卷起，两人在江面上旋转飘拂，在百米之内，不见分晓。但过了百米，杨其珊一个“蜻蜓点水”忽飞腾半空，“小旋风”变成“大旋风”，一眨眼已飘过对岸，而杨育坤还在江心“旋转”。

岸上众人传来叭叭叭的雷震般掌声……

参城村旧时护城河

（待续）

来源：红色文化与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