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的“赢学”

一代好贼

“赢学”二字，在我们这里的街头巷尾，已经被演绎出了一种别样的马路版本了。所谓“赢学”，是凡事都要争个上风，以便把某次某事“自己赢了”当作日后酒后吹嘘的资本，宣扬自己的精明、好本领。这般行径，恰似一头“二师兄”向人们炫耀它在水洼里翻滚的“绝技”，“瞧，我会打滚，你们会吗？”，既可笑又可悲。


而我们这里的“马路赢学”，则是将这份好胜心完完全全搬进了车水马龙之中，更成了某些人骨子里的“出厂设置”。在我们这里的道路上，两轮车的相遇最能诠释这种“赢学”的精髓。


摩托车、电动车狭路相逢，很少有温和的避让的画面，大多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双方骑手互不相让，非要到两车即将相撞的刹那，才会有一方极不情愿地放慢速度、停车避让，或是勉强绕开。有人问，若是双方始终都不肯礼让呢？那结果便只有硬碰硬的碰撞了。这般场景并非罕见，我甚至见过两车即将剐蹭，仅差一两公分就要“火星撞地球”的惊险瞬间。事故发生后，双方先不问彼此是否受伤，反倒先扯着歪理争执不休，继而互相辱骂，再各自叫来一大批人，摆出一副要“一决高下”的阵仗。在这片土地上，这般闹剧早已不足为奇。两车相遇时，骑手们眼神交汇的瞬间，那股“我必须先走”的蛮横气势便扑面而来。哪怕交规明明白白偏向对方，自己也能理直气壮地把歪理掰成“真理”。仿佛谁先挪动半步，谁就丢尽了颜面，输掉了整场“战役”。


更令人费解的是，两辆摩托车或电动车相遇，总非要凑到道路最狭窄的地方才肯会车相让。哪怕路面大部分区域宽敞无阻，双方也偏要挤到窄处对峙。


前方有车辆在转弯或调头时，总有摩托车、电动车猛地冲上来，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唾手可得的宝贝，争先恐后的架势，活像一群鸡瞧见地上的那坨堆在雪白屁股下的五谷轮回之吃食，一拥而上。当转弯或调头的车辆缓缓挪动，车尾刚露出一点缝隙，摩托车、电动车便见缝插针地往里钻；若是车辆倒车或转弯时车头有空隙，它们也会立刻抢着穿行。倘若此时调头或倒车的车辆险些撞上这些抢行的两轮车，骑手们便会立刻大呼小叫，甚至拍打车身，嘴里骂骂咧咧：“喂喂喂！”“会不会开车啊！”“眼瞎了没看到人吗！”诸如此类的叫嚷声不绝于耳。在他们看来，自己钻缝隙是天经地义，交通安全规则的对错，都该由他们说了算！至于现实的危险和责任，全都该由转弯或调头的车辆承担。这明显就是一种故意为之的道德绑架，是巴不得他人出事故、好趁机索赔的卑劣做派。在他们心里，转弯或调头本就是“理亏”的行为，要是真撞到人，大概率得负全责。所以他们要么是抱着“你肯定不敢撞我”的侥幸心态，要么是揣着“你撞我就得赔我钱”的龌龊心思，肆无忌惮地冲上去。他们仿佛急着去奔赴什么紧要关头，一刻也不能耽搁，仿佛在安全距离外稍等片刻，就会错失什么天大的机会。如此景象，无不病态，无不野蛮！


驾驶摩托车或电动车与其他两轮车相遇时，骑手们更是满脸不屑，嘴里嘟嘟囔囔，眼神轻蔑地斜睨着对方。即便两车即将发生剐蹭，双方艰难地避让、闪转腾挪，或是有一方主动停车让路，侥幸通过之后，另一方也总要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拽样。那眼神、那嘴脸，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胆敢不让？遇上我算你识相！”“明明是你技术不行！”“本来就是你开车有错在先！”


每每见到这般景象，我总想发出一句满含反讽的感叹：我们这里的“马路赢学”，可真是“美”得别具一格啊！

这份“美”，藏在那些被礼让者的表情里。当你主动减速、停车，让对方先行时，总能看见对方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得意神情。那模样，仿佛捡了那模样，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又像是骤然身居高位般洋洋自得。那嘴脸里，没有半分对礼让的感激，反倒写满了赤裸裸的傲慢。仿佛在说：“你让路是理所应当，是你的荣幸”“遇上我就得让步”“终究是你怕了我，不得不礼让”“看我多厉害？你遇到我只能认输”。他们挺直腰背，拧动车把扬长而去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不可一世的满清遗老，仿佛抢先一步驶过路口，便赢下了整个世界。哪怕旁人在心里暗忖：这般急着先走，莫不是赶着去投胎，连入火化炉都要抢个先？


这便是我们这里的“马路赢学”最令人无奈的地方了，它从不把礼让看作文明素养与家庭教养的体现，只把他人的退让当成自己的胜利。那种莫名的优越感和“取胜”后的亢奋，着实令人心生厌恶。在这套扭曲的逻辑里，自己天生就该是道路上的“优先者”，别人让着自己是天经地义。一旦两车稍有剐蹭，更不必论谁对谁错，先声夺人指责对方“不会开车”的人，才算占尽了先机。毕竟，在这套“赢学”规则里，先说先赢，先指责先占理。无论自己是否违反交通规则，先把别人定义为“不会开车”“不懂规则”，将“不让自己就是天大的罪过”的帽子扣上去再说。


这般“马路赢学”，赢了一时的面子，却输了道路的文明与秩序，更将这片土地上某些人素养的短板，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眼前。这般丑态毕露，怎能不引人嗤笑？那些志在必得的嘴脸，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终究只是街头巷尾一道刺眼的陋景。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这里的道路上少些“赢学”的执念，多些互相礼让的温情，让文明取代好胜，让秩序驱散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