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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周日,不必被闹钟惊扰,不必为琐事奔忙,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时,我便知这一日定有清欢。静坐窗前,忽忆起孟子的君子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细品周日当下光景,竟也寻得属于自己的三桩乐事,平淡琐碎,却足以熨帖整个冬日人困欲睡的时光。 一乐,是窗下暖阳伴书香。我的卧室兼作书房,东向的窗正合我意。冬日的太阳总是格外慷慨,清晨便慢悠悠爬上天空,将金辉泼洒在窗棂上。我搬一把藤椅坐在窗边,阳光披在肩头,暖融融地淌过发梢、指尖,连带着书本的纸页都染上了温度。只好拉一下窗帘,遮住一半的晨光。飘窗的茶盏里腾起袅袅白雾,鸭屎茶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里缓缓氤氲。如果有沈复这样“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的想象力与笔力的话,此情此景也将会被描绘得别具一番天地了。或许不必追求读什么经世致用的大部头,也不必苛求一字一句的深刻体悟,只是随意翻着书页,任目光在文字间游走。手脚被阳光烘得温热,心也跟着静了下来。尘世的喧嚣被窗棂隔绝在外,唯有阳光、墨香与一颗闲适的心,这般岁月静好,便是第一等的乐事。 二乐,是偶遇好书得新知。周末读的是一本15年前曾经读过的书——《运动心理学》。第一次阅读此书的时候,感觉到是一本枯燥的理论堆砌学术书籍,由于是“跨专业”的书籍,第一次读得“不求甚解”。没想到第二次阅读,才知道书中没有艰深晦涩的术语,反倒从日常的运动场景切入,将心理与身体的联结讲得透彻明了。原来每一次奔跑时的坚持,每一次拉伸时的专注,都藏着心理与生理的默契配合;原来运动不仅是筋骨的舒展,更是心灵的修行。我沉浸其中,时而因某个新颖的观点颔首,时而因一段生动的案例会心一笑,时儿把精彩的段落抄录下来。苏轼老先生说:“旧书不厌百回读”。我非常认同,因为自己很笨,只能用反复阅读的办法来弥补这个“先天不足”。古人也说“开卷有益”,我觉得也是很对的,就时常尝尝这般滋味。在书页间邂逅新知,在文中与贤者尊者促膝谈心,在字里拓宽眼界,这般精神的充盈,便是第二等的乐事。只是觉得在刷屏时代,很多人有空就忙于刷屏,我还“抱残守缺”般地阅读纸质书籍,而且还终年累月列出一堆必读书籍,就显得有些落伍了,也显得有些孤寂了。 三乐,是老友默契不言中。午后的时光,茶香留齿,书意正浓,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老友发来一张2026年的农历挂历,赫然写有“2026年农历丙午年”。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直白的提醒,我却心头一亮,哑然失笑。2026年元旦时写《元日大湖记》,一时疏忽,竟将开头的年份错写成“辛丑元日的风”——辛丑是2021年,而2026年,是丙午马年。这般细微的差错,我自己未曾察觉,老友却发现了,就用这般含蓄的方式点醒我。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用一张2026年的农历挂历做一个“暗示”,便胜过千言万语。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份无需言说的懂得,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喜悦之情漫溢开来。我不由得想起孔老夫子的益友论:“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这般知己相伴的灵犀,便是第三等的乐事。 一日三乐,皆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暖阳、好书、友多闻,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细细想来,人生的欢喜,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还是老友说得好:“有一颗欢喜心,说出来的就都是喜悦之言。”诚哉斯言。林徽因女士说:“心若向阳,无畏伤悲。”热血奔腾,处处皆有清风朗爽;心怀欢喜,天天都是好时节。这周日的三乐,可以抚慰五天工作日的疲倦,也许日子一久,说不定还可以踏出一条诗酒田园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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