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

甄是

我头上顶着的
是盘古开的天
是他脊梁最后的弧度
撑起的第一缕光
至今还在我的颈椎里
咯吱作响

我脚下站着的
是盘古辟的地
是他脚掌拓印的疆土
亿万次沉降与抬升
托住我每一次
微小的踉跄

而我的血管里
游动着女娲的江河
那些未捏完的黄土
还在关节处
隐隐发芽
每一次心跳
都震落补天石的碎屑
在眼底结成
倔强的星光

再往前流
是涿鹿的烽烟
是轩辕车辙碾出的
第一道墨痕
我的掌纹里
有神农尝过的百草
苦的化成胆
甜的酿成梦
而蚩尤的战吼
卡在喉头
时而成为沉默的岩石
时而成为高歌的巨浪

最后，所有的奔涌都安静下来
汇入尧的陶罐
舜的犁沟
禹的河床
我的呼吸是风
吹过三过不入的门扉
我的脊背是尺
丈量九鼎定下的四方

此刻我终于明白
骄傲不是一座碑
而是一棵行走的树
根须扎进混沌的残茧
枝叶伸向未写的苍穹
每一次吐纳
都是开天辟地
每一次凝视
都是补漏修残

我站在这里
不是一个结果
而是一道
绵延的巨响

是的，我站在这里
是盘古的天下，女娲的人
是那棵行走的树
最新的一圈年轮

但我的名字，不叫“神话”
叫“炎黄”
是涿鹿尘埃落定后
那缕不肯散去的烟
在每一条染色体上
签署了五千年的契约

骄傲是有形状的：
是长城，作为我的脊骨
延绵不绝
是黄河，作为我血脉的原动力
九曲不回头
是汉字，作为我心跳的
密码本，在甲骨、竹简与屏幕上
同频共振的声响

五千年，不是厚重的尘土
是我掌中
正在打磨的玉璋
是青铜鼎上
还未凝固的云雷纹
是所有祖先的“开天辟地”
叠加成我此刻
一次新鲜的深呼吸

所以，这不只是巨响
这是回声与原声的合唱
我行走的树冠上
每一片叶子
都写着：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而我的根
比所有的混沌都深
比所有的未来都长

（全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