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为重、封建次之、孝最轻

一代好贼

我们身边的白事现场，早已把世间人情的底色扒得明明白白了，在此，最扎心的真相莫过于：钱永远是第一位，传统规矩退居其次，最该厚重的孝道，反倒轻如鸿毛。


本该是满含悲戚、送别逝者的场合，如今却变了模样。灵堂搭得排场十足，白幡、花圈、彩旗层层叠叠随风晃动，锣鼓唢呐从早响到晚，喧闹声传遍整条街巷，可放眼望去，竟难寻几滴为逝者真心流淌的眼泪。灵前摆着精致的供品，是给逝者的体面；灵旁却支起一张方桌、几条板凳，专人守着烟茶，一本账簿、一支笔，专门登记往来的奠银。守账的人谈笑风生、礼数周全，唯独没有半分悲伤的神色，成了整场白事里最忙碌、最“出彩”的角色。


所谓停灵守孝、锣鼓喧天闹上数日，说到底，从来不是为了缅怀逝者、恪守孝道，这不过是为了广而告之，让所有沾着人情往来的人，都赶来送上一份奠银。这场声势浩大的仪式里，人情世故是绝对的主角，登记奠银的人是台上的主唱，逝者反倒成了敛财收礼的由头，成了铜臭交易里的背景板。


为了给这层遮不住的铜臭味披上体面的外衣，人们编造出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说辞：敲锣打鼓、唢呐长鸣，是为了给逝者的灵魂引路，让循着声响找到回家的路，不至于魂魄无依、迷路漂泊到邻里家中。这套说辞带着几分唬人的意味，仿佛谁家不请锣鼓班、不闹上数日，就是对逝者不孝，就是不顾邻里安危，旁人即便被日夜喧闹扰得不得安宁，也半句怨言都不敢说。因为他们害怕逝者的灵魂漂到他们家里去。


可剥开这层虚伪的外衣就会发现，所谓的“引路”之说，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连日的锣鼓喧天，不过是双重遮掩：一边遮掩着扰民的事实，一边光明正大地通知所有人情关系户，前来缴纳这份“人情”。等到奠银收得差不多、人情往来算得明明白白，这场热闹的戏码才会落幕，紧接着便是出殡、火化，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唯独缺了最核心的悲伤。


总有人把这一套功利至极的流程，包装成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刻在骨子里的民俗文化，口口声声说这与金钱无关，只是恪守规矩。可明眼人都看得清，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所有以传统文化为名的繁文缛节、所有冠冕堂皇的仪式程序，最终的落脚点，都只有“收奠银”这一个目的。在当下物欲横流的社会氛围里，白事早已沦为一场人情变现、利益往来的交易。


真正的传统与孝道，从来不是这个样子。反观乡间淳朴的白事习俗，老人离世后，家人择定吉日，只在出殡当日置办仪式、敲锣打鼓风风光光送行，简简单单又不失优雅地办完后事，中午便送逝者入土为安。不会为了多等几份奠银，故意拖延时日、日夜喧闹；更不会为了这场功利的仪式，凭空编造出所谓的“灵魂引路”传说。那里没有虚假的排场，没有算计的人情，只有家人真切的悲伤，对逝者朴素的缅怀与送别，这才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才是孝道本该有的模样。


倘若按那些功利的说辞，乡间没有连日锣鼓，逝者的灵魂难道就会迷路漂泊？显然不会。这套唬人的逻辑，本就是为了敛财而刻意捏造的虚假说辞，不堪一击。


送别逝者，本是世间最庄重、最纯粹的事，要钱、收人情，大可直白坦荡，何必用一堆奇形怪状的封建迷信、虚假繁琐的仪式，来掩盖赤裸裸的功利之心？当白事场上金钱压过哀思，规矩取代真心，所谓的传统早已变味，所谓的孝道只剩空壳，到头来，不过是丢了本心，辱了先人，凉了人间最该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