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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河西戈壁,夜色正从四面八方漫过荒原。四顾天地沉沉,万物隐入晦暗,唯有星河垂落九天——亿万星芒奔涌如川,横亘在墨色苍穹之上,仿佛亘古以来的光河,不曾断流。朔风穿掠瀚海,砭人肌骨,旷野万籁俱寂。俯仰之间,古训忽然叩响心扉:日月有蚀,终而复明;江汉有阻,终而复通。一念及此,八个字悄然凝于心头,如石刻一般:星河瀚海,威武大明。
星河亘古长明,贵在不失其体。
日月轮转,云翳蔽空,天狗蚀光——可天宇深处的本相,何曾有一丝更改?待到风停雾散,它依旧朗照人间,不增不减。人立世间,亦是此理。昔年孔子周游列国,途次陈蔡,粮草断绝七日,随行弟子疲病交加,困顿之中几近离散。然夫子抚琴弦歌,讲学不辍,于饥寒窘迫里固守心中那一个“仁”字,坚守一以贯之的大道。外物可以困顿其身,却无法摧折其神。千载霜雪之后,孔学如日月经天,化作华夏文脉永不熄灭的灯塔。再看太史公司马迁——身遭腐刑之辱,人皆谓其志气已折,形骸已毁。可他咬碎血牙,独守史官立言之本心,以孤愤为墨,以忍辱为笔,立誓“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一部《史记》煌煌如山,便是那晦暗岁月里重绽光华的日月。身可辱,形可困,只要立身之本未曾丢失,纵被尘埃掩去锋芒,终有拨云见日、光彩重临之时。 此乃星河之道,亦是立身之道。
瀚海纳百川,贵在不竭其源。
长江黄河,发源于雪域冰川,奔流于华夏大地。千山拦路,万壑相阻,河道九曲盘旋,时有浅滩断流之险。可雪山融水生生不息,源流不绝——江河便总能冲破桎梏,劈开绝壁,浩荡东行,奔赴沧海。一脉文明,亦如奔涌江河。华夏五千年,几度风雨飘摇: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中原文脉被迫迁于江左;王朝更迭,异族入主,礼乐风俗屡经易变;近代百年山河蒙尘,列强环伺,文明几近断裂。可我们终究挺了过来,且愈发枝繁叶茂、生生不息。为何?只因文明的源头从未干涸——那是“民为邦本”的仁心,是“自强不息”的风骨,是“和而不同”的胸襟。这股流淌千年的精神活水,便是华夏大地最深邃的瀚海。源流不绝,江河便不会干涸;根脉长存,文明便不会衰亡。 此乃江汉之理,亦是传承之理。
所谓星河瀚海,威武大明——从来不是一朝一姓的名号,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豁然开朗的境界,是坚守本心后终得的朗朗天光。忆昔王阳明,远贬龙场。蛮荒瘴地,草木萧瑟,随从尽数病倒,他自身亦深陷病痛与迷茫。独处绝境,日夜沉思:圣人处此,当守何道?长夜冥思,心念往复,如困于暗室之中摸索四壁。终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如电光劈开迷雾——“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于蛮荒之中守住良知本体,于困顿之间寻得内心源流。迷雾散尽,心灯长明。龙场悟道那一瞬的光芒,穿透五百年岁月,至今泽被后世。守住本心之体,护住精神之源,纵使身处漫漫长夜,也必能迎来破晓的大明。
戈壁之上,星河依旧流转,瀚海依旧苍茫。我仰望着亿万年前的星光,心中豁然如洗。尘世之人,皆是天际一星,各有本真之光;凡夫之心,皆如大地源流,自有前行方向。人生路上,总有云雾遮眼,总有块石拦路。可只要不丢本心、不忘来路,便如日月蔽而复明,江河穷而复通。
体存,则晦极生光。
源在,则行远不辍。
星河有辉,瀚海有灵。
心有所守,终见大明。
幸甚至哉,赋此留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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