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高考落幕

冬藏

6月10日的清晨，天光微亮，尘世尚在静谧的酣眠里。恰逢今年高考落幕的第一天，世间千万少年卸下寒窗重担，奔赴自由盛夏，而我却在凌晨五点，坠入一场怅然的旧梦。

梦里时光骤然倒流，重回滚烫又窘迫的1988年。那年我寒窗苦读，m勉强考上韩师，本是寒门学子难得的出路，年少执拗的我却心有不甘，毅然放弃入学，执意复读高三，追求一所医学院，圆一个医生梦。可命运辗转一圈，经年苦读过后，终点依旧是最初的韩师。

更让人心绪翻涌的是，我在校园偶遇老同学美波。当年一同奔赴考场，奋力挣扎，可他终究没能跨过求学的门槛，连韩师之类的大学都无缘触碰。放榜之后，重逢在我家，没有寒暄笑语，只剩满目悲戚，黯然落泪，不幸中的万幸，美波不屈命运，向我索取他所没有的复习资料，准备再战高五。那无助的哽咽，穿透梦境，重重撞在我心底，让醒来后的我，久久难以平复。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山海，三十余年前的求学之路，从不是坦途。彼时的高考，是千军万马争抢的独木桥，寸步寸艰。生于乡土、长于田埂的农村子女，前路寥寥，能挣脱土地束缚的出路屈指可数，无非是两种：一身戎装从军，或是十年寒窗读书。土地困住了祖辈的一生，我们唯有拼尽全力，借微薄的机遇挣脱宿命。

回望旧时同窗，心底满是汗颜与唏嘘。初中时那些天资聪颖、勤勉刻苦的同学，早早看清前路，当大家还在嘻哈取闹的时候，他们日夜勤奋读书，初三毕业便考入中师、中专，早早学成立业。当我还在高三的题海里反复煎熬、虚度光阴、执着复读之时，他们早已走出校园，立足岗位，稳步前行，活成了普通人眼里安稳顺遂的模样。同岁芳华，不同抉择，终是拉开了少年时代马拉松跑步的距离。

岁月无声，年岁蹁跹，人至中年，我常常回望少年时光。想起求学时不曾全力以赴、懈怠散漫的自己，总会满心懊悔，引以为憾。少年不懂得时光可贵，不明白机遇难得，肆意辜负了最好的读书年华。

参加工作以来，我始终勤勉不辍、苦干不止。晨起暮落，坚持读书学习，踏实奋力拼搏，不过是想用往后余生的勤恳，弥补少年时代的慵懒与遗憾。

窗外六月清风徐徐，今年的高考已然落幕，少年的征途皆是坦荡。而我这场跨越近40年的旧梦，终是提醒自己：所有看似迟来的努力，都是对年少遗憾的救赎，不负朝夕，方能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