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河洛遗音”在海陆丰

  近日，在视频号看到抖音《汕尾》，介绍一位欧洲老学者来汕尾市考察的经过，他主要去看海丰县的大街古巷、碣石卫的残存的古城墙，在城区的古戏台看正字戏。老学者谈到了汕尾地区地方方言是“河洛遗音”的活化石。

  “河洛”二字，指向的是黄河与洛水之间那片古老的中原大地。当人们用“河洛遗音”来称呼海陆丰的福佬话时，说的便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迁徙——那些沉淀在方言中的古音古词，是中原文明南传后留存在南海之滨的活态印记。

  据中国民俗文化研究泰斗钟敬文先生研究，福佬话又称“河洛话”，这一别称本身就暗含着族群的来路。讲这种方言的先民，多是在中原战乱之际自河洛一带南迁，先入福建，再由闽南辗转来到粤东沿海定居。海陆丰各地族谱记载，他们的先祖大多是在明末清初自福建移民而来。因此，福佬话与潮汕话虽同属闽南语分支，却是“兄弟”而非“父子”关系——它更接近漳州、泉州一带的闽南话，而非潮州腔。

  福佬话被称为“中原遗音”，并非虚言。它的语音、词汇中完整保留了大量古汉语成分。海丰人把盛物的器皿叫作“簋”，正是《诗经·秦风》中“每食四簋”的那个“簋”。日常说的“厝”（房屋）、“册”（书本）、“鼎”（铁锅）、“惊”（害怕），无一不是古语的活态延续。更难得的是，海陆丰福佬话完整保留了中古汉语的语音体系。海丰海城音存有八声，陆丰东海音为七声，完整留存中古汉语三套鼻音韵尾与塞声韵尾，文白异读现象普遍，成为研究古汉语的珍贵“活化石”。这种语音的存古性，正是“河洛遗音”最坚实的语言学证据。

  “河洛遗音”在海陆丰的存在，更是一种文化的深层认同。语言学家钱冠连说，母语方言是人民“历久弥新的记忆”，是精神家园。海陆丰人素来不认同自己的母语属于潮汕话，而坚持自称“福佬话”，这背后正是一种族群意识的自觉。正字戏以“中州官话”唱念，本名正音戏，是南戏遗响，扎根海陆丰已有八百多年历史。西秦戏的梆子腔高亢如秦声，源出陕甘秦地，随商路水路流传至粤东。它们与福佬话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原文化南传的立体图景：语言是根，戏曲是叶，根深而叶茂。

  如今，当五条人用海丰话唱出“老势势”，当福佬话中的“尻臀”“咸涩”等古语词仍在日常对话中流转，河洛遗音便不只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一条仍在流淌的文化长河。它证明着：中原很远，但中原的音调，一直在这片海湾的空气里震颤。

  汕尾地区应该充分挖掘“河洛遗音”资源，倡导群众要教育后代学习地方方言，保护地方非遗文化品牌，唱响汕尾地区文化强市之音，增强广大市民的文化自信。

                 黄硕炫写于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