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单位后勤岗待了快二十年，眼力劲比谁都尖。他不钻研业务，一门心思专看人身上的头衔、权力，谁有用就往谁跟前凑，谁失势，转身比翻书还快。大伙私下都叫他势利周。

办公室新来的小林，一开始不知道门道。刚入职那会儿，听说小林是分管副局长的远房外甥，老周热乎得不得了。早上主动帮小林擦桌子、打水，食堂打饭帮着占座，遇见重活抢着替小林干，一口一个“小林老弟”，脸上堆着笑，逢人就夸小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小林起初还感念他热心，时不时分给他烟、带点家里的特产。同科室的老李悄悄提醒：“你留心老周，他看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背后那层关系。”小林年轻，没往心里去。

变故来得突然。半年之后，分管副局长调走了，去了一个清闲的冷门单位，手里没了实权。消息传到办公室那天，老周听见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小林照常等着老周帮忙打水，老周假装没看见，拎着自己的水杯径直走开。小林喊他一声，老周只是淡淡“嗯”了一下，再也不叫老弟。小林桌上堆了一摞需要搬运的资料，招呼老周搭把手，老周推说自己忙，扭头去给新上任的主任搬花盆，殷勤得很。

小林心里凉了半截，试着跟他说话，老周客气又疏远，客套话都懒得多说。往日的热络，像从来没有过。

没过多久，局里有个项目，上级派下来一位姓陈的督办，恰好是小林父亲多年的老友。这件事不知怎么被老周打听着了。

那天下午，老周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呵呵走到小林桌边，眉眼又弯了回去：“小林啊，之前是我忙糊涂了，好多事没顾上你，你别往心里去。有啥跑腿的活尽管吩咐老哥。”

小林抬眼看他，看着这张来回切换冷热的脸，没接水果，轻声问：“周哥，当初副局长调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搭把手？”
老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打哈哈：“嗨，那时候手头事情多，误会，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小林把水果推回去，“你帮的从来不是我，是谁能给你好处，你就靠近谁。”
老周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拎着袋子走开。往后，他也不敢再刻意讨好小林，却依旧改不掉老毛病。看见有权有势的人，腰不自觉弯下去；遇上普通没靠山的同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怠慢。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老周忙忙碌碌，一辈子都在掂量别人身上的分量，围着权势打转。他以为自己精明通透，处处不吃亏，可到头来，没人真心把他当朋友。大家嘴上客气，心里清楚：这是个势利小人，只能远着，不能交心。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又拿出手机，打听哪位领导最近要提拔，盘算着下一个该去亲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