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根揣着布袋子，站在世纪华庭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刘眼皮都没抬一下。
布袋子是洗得发白的粗棉布，边角磨出毛边，里面装着自家种的橘子，是特意给城里打工的儿子送的。他一身旧工装，裤脚沾着路上的黄泥，布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自己都觉得局促。

“师傅，麻烦问下，3栋怎么走？我找我儿子。”林老根声音放得很轻。
老刘斜瞥他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眉头皱成疙瘩：“找谁？登记，打电话让业主下来接。”
“我儿子住这儿，他上班忙，我自己上去就行。”林老根陪着笑。
“自己上去？这小区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能进？”老刘嗤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遍，目光停在他沾泥的鞋上，“看你这身打扮，别是来捡废品的吧？我们这儿不让捡破烂。”
林老根脸一下子发烫，连忙解释：“不是捡破烂的，真是我儿子，叫林峰。”
“林峰？没听过。”老刘摆摆手，语气不耐烦，“赶紧走开，别堵大门，影响业主进出。真要找人，让他亲自下来。”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到门口，车窗降下。车里坐着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眼镜，正是林峰。
老刘一看见车，脸色瞬间换了模样，腰杆下意识挺直，笑容堆得满脸，快步上前，抬手敬礼：“林总，回来啦！”
林峰没应声，目光落在门口局促的老父亲身上，眉头一沉。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走到林老根身边，伸手接过那个布袋子：“爸，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
老刘愣了，看看林峰，又看看一身旧衣服的林老根，脸上的笑僵在半空。
“林总，这……这是您父亲？”
林峰淡淡看他：“不然呢？我爸从乡下过来给我送橘子。刚才你不让他进？”
老刘额头冒出细汗，舌头都打了结：“我、我不知情，您看老爷子这身衣服，我以为……”
“以为是捡废品的？”林峰声音不高，却压得人难受，“穿得朴素，就不配进这个小区？”
老刘讪讪地搓着手，一个劲赔不是：“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老爷子，对不起啊，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
林老根反倒宽厚，轻轻拉了拉儿子的胳膊：“算了算了，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
林峰却没松口：“规矩是防坏人，不是拿衣着把人分三六九等。看门守的是门，不是看人下菜碟。”

他转头扶着林老根，径直往小区里面走。
老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轻视人的傲气，半点不剩。他看着林老根布鞋留在地砖上浅浅的泥印，心里五味杂陈。

没过几天，小区物业开会。经理当众说了这件事，老刘被点名批评。

往后再有人进出大门，老刘再也不敢凭着穿着打扮掂量人。有穿旧衣裳的老人、扛着工具的工人，他都客客气气，该登记登记，该放行放行，不再随便甩脸色。

有人私下笑他：“老刘，现在怎么转性了？再也不狗眼看人低了？”
老刘苦笑一声，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穿得光鲜的才是贵人，土里土气的就不值当尊重。那天我才明白，人心贵贱，从来不在衣服上。眼里只看外表，那才是真的瞎。”

只是偶尔值夜班，看见门口进来衣着普通的人，他总会想起那天的橘子，想起林老根局促又温和的眼神，心里悄悄羞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