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拳师杨其珊《红珊瑚》（连载2）

戴镜兵

红色拳师杨其珊《红珊瑚》（连载2）

王国梁 著

团结出版社 2025.10

第一章

庞飞逆徒惹众怒 少林三年得真功

“小侄，我这就走了，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杨育月深情地看着侄儿的脸。

“叔父，”杨其珊那稚嫩的脸庞，挂着两颗晶莹的清泪，声音有些哽咽：“叔父，阿珊记住了，我一定学好武艺，为叔父争气，为父母争气，为乡亲们争气。”

杨育月伸出铁掌般的左手，擦了擦杨其珊挂在脸上的泪珠，慈爱叫他乳名道：“妹娘，男儿志在四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杨家，每十年必送一名好子嗣到少林寺学武，你是我们第十三代少林习武者，我们杨家的武术就寄希望于你了，你可不能辜负先祖的期望啊！”

说完，杨育月把肩上的三节钢鞭摘下来，递给杨其珊。“妹娘，这是我们杨家的传家宝，这就交给你了。你在山上好好习练，三年后，我们在参城见！”

杨其珊扑通地跪下地，接过叔父的三节钢鞭，叩了三个响头。

杨育月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迎着初阳，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岗而去。

杨其珊回过神来时，叔父已不见了。他马上撒腿追赶。叔父的轻功了得，杨其珊尽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明明见叔父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就是老追不上他。追了快有三里多路，只见前面一道峭壁悬崖，叔父腾起双腿，轻轻一纵，就落下百丈悬崖，不见影子了。

杨其珊四处寻找，找了半天，再也不见叔父的踪影。他无奈地，无精打采地沿着山间石径走回少林寺。来到山顶时，已是满头大汗。他停在大石上，让山风轻轻吹拂。他感到沁凉透背。

遥眼望去，那座红色的寺院隐落在绿荫深处，薄雾像轻纱般笼罩在屋顶、缥缈不定。这将是陪伴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去处啊！

隐约中，“咚咚咚”的禅院钟声从深林处传来。

南少林寺，前身为“林泉院”，始建于南朝陈永定元年（557年），称为南少林，是南拳的发源地。佛教中禅宗的代表性寺院之一，位于莆田荔城西天尾的九莲山中。

林泉院水墨画

所谓九莲山，因有九座山峰围成一圈，形如九瓣莲花，南少林寺正好坐落在花心位置上，因此得名九莲山少林寺。相传河南嵩山少林寺13武僧协助唐太宗统一中国后，唐太宗赐名“僧兵”，并准许在全国各地建立十座分寺。据考，荔城区九莲山“林泉院”，就是少林寺十座分寺中较早建立的分寺。因占地规模宏大，约三万平方米，故称之为南少林寺。

南少林寺

杨其珊正在发呆，猛听背后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扭头一瞅，原来是方丈侍僧小年。

“阿珊哥，我找你半天了，找遍寺院前后，就不见你踪影。原来你在这里纳凉呢。方丈找你。”小年只有十四五岁，口舌伶俐。

“哦，对不起。我刚送我叔父下山，才回来。”说完，杨其珊就随小年来到禅寺大雄宝殿。到了门口，只见方丈已在打坐诵经。

小年暗示杨其珊别作声。俩人就到伙房去，小年递给他一块香喷喷的红心番薯。杨其珊因一早送叔父上路，还没吃早餐，一见，便狼吞虎咽地一连吃了三块，方才打着饭嗝。

小年见杨其珊饿了，就让他吃个饱，自个儿一溜烟不见了。杨其珊吃饱后，又回到大雄宝殿，但见方丈还在蒲团上打坐，微闭双眼，念念有词。他知道，方丈念完这《金刚经》，不是一时半时的事，便悄然离开了，打算晚上才登门领教。

他漫无目的地来到后院的龙眼树林。此时正是初秋时节，龙眼果已采摘得七七八八了。地下掉落许多干枯的龙眼果，踩上去，沙沙作响。忽然，龙眼树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杨其珊举头一望，只见上面有人在采摘零星的龙眼果。

“阿珊，接住！”随着声音，嗖的一声，树上甩下一大把龙眼果。杨其珊慌忙举手接住。细瞧，原来采果的是比他先到禅院数月的“草上飞”。

“草上飞”原名叫庞飞，闽南人，原是富家子弟，幼便习武，早年因父母双亡，伯父便收养了他。伯父是宰牛的，便让他帮忙。但半年前，他竟把小他三岁，刚是豆蔻年华的堂妹搞大了肚子。他伯父发现后，气得抓起一把尖利的屠牛刀要把他的小牛牛割去，幸得他跑得快，翻过墙头，一溜烟就跑到了南少林，央求方丈收留他学武。这一切，杨其珊是全然不知的。

“草上飞”见杨其珊是海陆丰人，距他家乡不过一二百里，说的都是客家语音，认为以后有个伴儿，甚喜。一见杨其珊，就甚亲近。他刚才没事，便跑到后山采摘龙眼果。

这庞飞，轻功了得。他上龙眼树，无须爬，前脚只轻轻点地，便噔的一声飞上了树。难怪得了这“草上飞”的诨名。

杨其珊在发愣之时，“草上飞”已从树上飞了下来。

“阿珊，我四处找你，怎不见你的魂影儿？你去哪？”

阿珊又如实地答道：“我叔父要回家了，我送他到山岔口呢。”

“哦，你叔父走了，你以后可就自由了。今晚你就和我静静下山去，我带你到莆田城里，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阿珊不解，闪着迷惘的双眼。

“草上飞”双眼四周一扫，见没人，并把嘴巴贴近他耳朵，嘀咕道：“城里新开一个窑子，新来几个小姐，嘻嘻，真好玩……”

阿珊猛瞪一下“草上飞”那瘦削的脸庞，怒从胆边生，愤怒道：“阿飞，你干这事？”

“嘻嘻，好玩，都男人嘛，又不是太监。反正你不说，我们静静去，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谁知？”

阿珊气愤地把手中的龙眼果叭地摔下地，通通通地往寺院走去。

“你——”阿飞急叫一声。

忽然寺院大门传来了一阵吵闹声。阿珊举目望去，只见寺院山门涌来一大群人，有的拿着竹槌，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尖串，叫嚣嚣的。

阿珊飞步跑了过去，只见住持已带着几个侍僧在门口劝阻。

“说三千道一万也是放屁，你们把那瘦猴交出来，就和你们寺院无干系。不然，我们就一把火把你们这个鸟院烧了！”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手上握着一把大铁锤，看样子就要砸向在苦口婆心劝阻的住持。

“各位施主，请息怒，请息怒。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也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为首的施主一人详细说个明白吧。”

话音刚落，就站出一个约莫五十开外的老者，他长得瘦骨嶙峋，喘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呀，我是私塾教师，我说的话句句算数。是这样，昨天夜里，我的孙女和我儿媳妇正在家酣睡，半夜时，忽然窗户咔嚓一声，被撬开。我在隔壁睡，听到响声，穿好衣服跑过去，但窗户又被关死了。我听到里面有响声，但窗户上闩了，里面一个男人哎呀哎呀的狂叫不停。我觉得不对劲，呯呯拼命敲门，惊动了邻居的阿莽弟，他跑了过来，问“叔公，甚事？”我急得手指大门，莽弟回头跑回家，拿了一把大铁锤，咔嚓一声就把门砸开了，可是迟了，屋里那个男人已得手了。只见媳妇和孙女已昏迷地躺在床上，衣衫不整，那厮已穿戴完毕，正准备从窗户逃走。阿莽飞奔上去，拉住他，大喝一声“禽兽，往哪跑？”，但这厮竟然一挣扎，留下长衫，光着上身扑的一声从窗口飞出去了。

那握着大铁锤的壮汉正是阿莽。他从腰间掏出那僧衣，抖着道：“你们看，这禽兽的皮，里面写上‘南少林阿飞’，你们还有何说？”

住持接过僧衣细瞧，真相明白了。这不是庞飞的僧衣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会不会是假冒的。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阿飞的。”身边一名高大的叫大河的寺僧争辩道。

他话音未落，阿莽挥舞着大铁锤，便当头砸了过来。只听当的一声，大锤被一道三节钢鞭挡了回去。

“有话可说，谁敢在这圣洁的佛地动粗！”只见一个青葱少年握着三节钢鞭，睁圆双眼，威武道。

住持一见，这不是刚上山一个多月的少年杨其珊么？

刚才的老者慌忙拦住阿莽和众人，劝阻道：“我们知道禅寺一贯行善积德，偶尔出了一个半个恶僧也难说。反正僧衣上写的是‘南少林阿飞’，你们何以解释？我家中媳妇和孙女醒来了，闹着要上吊，家中鸡犬不宁。你们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在城里弟子数千，他们会上山和你们算账的！”

大雄宝殿（门正师傅提供）

住持双眉紧锁，端详那僧衣，终于猛醒了，对大河侍僧道：“带几个人，把庞飞给我捆过来！”

听住持如此说，正汹汹准备冲进寺院大门的众人才平息下来。

但是，过了半天，大河空手回来了，失望道：“住持，草上飞跑了！”

大河僧的话音未落，众人已咆哮起来“是骗局！是骗局！是寺院把那淫厮藏起来了，欺骗我们！”

门口众人轰的一声，就一齐往寺院冲。

“站住！”只听寺院里发出一个铜钟般的洪亮声音。

众人戛然而止。只见一位满面红光的老僧，穿着红色袈裟，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大门台阶上，摆摆手道：“善哉，善哉！众位施主息怒，”说着，拱起双手，向众位施礼，“小寺不幸，出了逆徒。请各位施主息怒。老衲是本寺方丈。各位请回，老衲立马派本寺弟子，一定缉拿那厮。三天之后，老朽亲自带逆徒交由各位施主发落，并赔礼道歉，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见方丈相貌端庄，真是一诺千金的模样，便相信他。那私塾教师摆摆手，对众人道：“有劳各位了。既然方丈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就相信他吧。我们回去吧。”阿莽一听，狠狠地顿了一下大锤，当的一声脆响。之后，不甘道：“好吧，跑了和尚，跑不了寺庙！我们回去！”

于是一干人便气咻咻地沿着石径小道，回城里去了。

这边厢，方丈、住持急忙召集寺院里所有僧徒，分成三路，四处搜查草上飞。但草上飞早已“飞”跑了，寺院宿舍里他的东西被收尽，只留下一双破袜子，仍在发着阵阵臭味。还有一包隐散暗香的紫褐色香烟。住持拿上一闻，惊骇道：“这是迷魂烟啊！难怪那母女昏睡不醒，任由这逆种摧残！”

住持把所获情形向方丈禀报。方丈马上吩咐召集全寺院僧徒，宣布道：“一是永远开除逆徒庞飞出山门；二是属本院弟子，谁见到他，一定要为本院剪除他；三是明天本方丈亲自和住持挑一担银子、四色食物上受害者家里赔礼道歉。”

处理完草上飞的丑事后，方丈深深喘了口气。那晚，正是中秋过后，夜色凄美，方丈让小年叫来了杨其珊。

杨其珊来到少林寺已二月有余了，天天跟着师傅习武，功夫大有长进。那晚，刚洗澡毕，小年便来找他说，方丈有请。

于是，杨其珊便随着小僧来到方丈处。

满面红光的方丈，经历草上飞事件后，似乎感觉有些疲倦，苍老了些，但两眼仍然闪着烁烁光芒。他见杨其珊进来，便招手让他往蒲团坐，道：

“贤徒，那天在寺门口，你的钢鞭工夫，老衲已见到了。外功不错！但是，少林的真功夫，尽在内功，贵在内外兼修。你是一块好料子，趁这几年好好修炼，既要练就少林真功夫，又要学好少林弟子的医术，以后普救众生。你来日方长呢。”

说完，方丈轻咳一声，喝了一杯清茶，又道：“小徒，你就随你师傅苦练，但每二更时，便到我处，我亲自授你少林五雷掌。”

杨其珊一听，慌忙双腿跪地，拜了三拜：“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方丈把杨其珊扶起，道：“我观你相貌，来日必成大器，你苦练就是！”于是，方丈又对杨其珊曰：“要‘惩恶扬善立正义’才学得神打五雷掌其传。五雷掌可让人立时毙命，五脏碎裂，可让人死后，表皮毫无症状，可让人什么时辰死完全随出手者心态。”杨其珊千恩万谢道：“谨听师父教诲！”

那晚，方丈与杨其珊谈了许多，先口授五雷掌的要诀和基本功。直到明月西坠，小鸟低鸣，雄鸡报晓时，杨其珊才悄然回到了宿舍。

此后，杨其珊天天苦练，每晚二更时，便踏着星光月影，来到方丈处，苦练五雷掌。

寒来暑往，不觉已是一年了。因杨其珊本来就聪明，再则潜心用功，功夫大有长进。一年后，方丈又亲授他治病疗伤的少林工夫。让他抄了《少林药方》。他晨起，便开始背诵。又过一年，这少林的治病疗伤和研制草药功夫，也被他掌握近七八了。

春去秋来，山上的草木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不觉三年过去了。一天傍晚，方丈让小年带杨其珊来到了寺后的老林子。

杨其珊走进了密密匝匝的老林子，只见方丈在草地上打坐。

杨其珊和小年不敢惊动他，静立在一侧。半晌，方丈醒来，揉了揉惺忪的老眼，长舒一声，道：“小徒，你来了，好。”然后，方丈站了起来，说迟时，那时快，忽飞来一双神掌，向杨其珊拍来。杨其珊感觉一股强风扑面而来，便蓦地一跃，跳出半丈远，方丈双掌落空，便满意地笑道：“小徒，功夫不负苦心人哇！”

说完，方丈指着面前一株碗口大的松树道：“小徒，他就是‘强盗’，一掌劈死他！”

杨其珊遵命，迈出马步，运气发力，叭的一声，只见那株松树斜倒了。杨其珊掌击处，松皮烂开。

方丈笑了笑，倏地架开马步，轻舒双臂，双手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斜倒的松树拦腰而断。

杨其珊惊呆了：“师父，了不起，了不起！”

方丈擦了擦额门的汗珠，对杨其珊道：“小徒，你来本寺已三年有余了，你叔父托付我的时间已到，你的功夫也练成了。眼下世道混乱，民不聊生，你就回去吧。好好行善积德，教授乡人习武练功，防盗安民，行医施药，普救众生去吧。”

杨其珊一听，泣道：“师父，小徒深感技艺浅薄，央请师父再调教一年吧。”

方丈道：“少林功夫深潭无底。师父带进门，修行在各人。你就回去吧，自行好好苦练，领略要旨，你功夫一定会大有长进的。”

说完，方丈便转身入内。

杨其珊拱手深深地三鞠躬，谢了师父三年多的教授之恩，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方丈处。

第二天清早，杨其珊辞别了南少林同仁，回到了家乡海陆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