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是
【起】天地生民,耕道初开
混沌初开,洪荒莽莽。人猿相揖,饥馑为常。采者仰天,猎者逐兽。朝不保夕,何以久长?
有圣德者,曰神农氏。俯察草木,仰观天象。尝百草而辨五谷,斫木为耜,揉木为耒。火焚荒秽,刃垦土脉。一粒入地,万颗归仓。自此,人乃不徒逐于野,而始守于土。
先民劬劳,晨兴夜寐。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彼时之耕,非惟糊口,乃祭天地、敬鬼神、安社稷。土地,非一物也,乃母也,乃根也。春种一粒,怀秋收之望;夏耘三伏,承冬藏之安。耕道初开,文明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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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古制农本,家国底色
三代以降,井田画野。八家共井,公田居中。春藉而耕,秋敛而祭。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此先王立农之本意也。
然世事迁流,古制难守。铁犁破土,牛耕代人力之穷;梯田叠翠,圩塘御旱涝之虞。代田区田,地尽其力;稻麦复种,时竭其功。精耕之法,至矣尽矣。
赋役之道,亦屡更迭。初则税人,力役为纲;中则税地,两税定规;终则摊丁入亩,一身无役。农人之汗,滴滴入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非虚言也。“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岂无泪耶?
村落之间,阡陌纵横。竹篱茅舍,鸡犬相闻。春社祈谷,秋社报成。族有祠堂,里有乡约。孝悌力田,劝课农桑。此乃家国同构之根基,亦乡土中国之筋骨。
然承平日久,兼并渐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非一时之景,乃千载之痛。故天下大势,治乱相循,皆系于田。
虽如是,农人之魂,未尝折腰。面朝黄土,背朝天公。一镐一锄,开万世之基业;一粥一饭,念物力之维艰。耕读传家,诗书继世。此农耕之底色,亦华族之脊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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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百年激荡,大地重生
时移世易,沧海横流。海舶东来,洋货充斥。机织夺我女红,火轮易我驮运。农家副业,十去七八。更兼兵燹连年,捐税如毛。昔日安宁之乡土,竟成凋敝之荒原。鬻子鬻女,非为奇闻;啖草啖根,尽是常事。此千年未有之变局也。
于是仁人奋起,志士呼号。土地革命,星火燎原。“耕者有其田”——一纸宣言,百万农人举锄而立。而后土改分田,翻身作主。阡陌之间,忽闻笑语;仓廪之内,渐有余粮。然激情既过,小农之困复现:单家独户,难御天灾;细碎经营,不兴水利。
于是合作化兴,公社继起。红旗漫卷,人声鼎沸。平田整地,修渠筑坝。千军万马,战天斗地。一日之功,胜却千载。然平均之风起,勤惰无别;指令之令下,违时耕作。食堂烟火,终难久续;三年困苦,犹记饥肠。
痛定思痛,穷则思变。忽闻凤阳小岗,一纸血契,十八户盟。包产到户,一夜成风。“上奉国课,下实私廪,余者皆己有”——朴语道尽人心。自此,僵绳顿解,活力迸发。千斤之产,屡破前史。乡企勃兴,如雨后笋。农人离土,浩浩入城。
然盛景之下,新忧又生:青壮去乡,老弱守土。良田渐芜,村落日虚。稚子倚门,频问归期;翁妪对灶,独数寒更。农业之基,谁与承续?农村之美,谁与共守?更有污染之害、化肥之困、大市小农之博弈、传统现代之撕裂。
嗟乎!此百年之转折,其进也勃,其痛也深。然农人之韧,如野草逢春,生生不息。彼以沉默承载工业化之代价,以双肩扛起现代化之阵痛。大地无言,而耕耘未辍;晨曦依旧,而吆喝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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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耕魂不灭,人在何方
回望来路,万古苍茫。耕者之汗,汇为江河;耕者之脊,撑起家国。然吾辈当问:耕道千年,其魂安在?当高楼蔽日,机声震野,泥土之芬芳,尚存几人鼻息?当珍馐满案,市肆盈门,粒粒之辛苦,尚存几人心中?
人之离土,犹木之拔根。城阙霓虹虽艳,不若故园月色清朗;流水线上虽勤,难及田埂信步悠然。农人之子,两处栖迟——归乡则为客,入城则为宾。身份之惑,谁与解之?尊严之求,谁与应之?
幸而,幡然有悟者众。“乡村振兴”非虚策,“绿水青山”是宝库。科技入垄,不废耒锄之巧;电商通野,可联四海之门。民宿星罗,引城中人归田问稼;研学蜂起,教后来者识谷知辛。更有新农之辈,学成归梓。无人机巡于碧野,直播间通于寰宇。老把式与新技相握,古土萌新枝。
然吾之所愿,不止于富庶。耕者有其田——百年所求,今已得之。耕者有其尊——农人之劳,当获天下之敬;不为“乡人”之呼而低首,不为老疾之养而蹙眉。耕者有其乐——春种秋收,非惟糊口,而与土共舞之欢;田家风味,不独果腹,乃有乡愁之甘。
《诗》云:“贻我来牟,帝命率育。”又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古之农人,已蒙天地之泽;今之耕者,当承时代之幸。农者,生之司命,邦之根基。无农耕之延续,何来华夏血脉之纯真?无乡村之安宁,何来城市从容之优雅?
愿吾同胞——面朝黄土,亦能仰望星空;手握犁锄,亦能书写诗章。
愿吾乡村——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愿吾农业——与万物共生,与四时同律,不竭泽而渔,求生生不息。
耕魂不灭,大道在野。
大地无言,希望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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