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贪藏巨丑算计显失德

一代好贼

一个“贪”字，一缕恶念，最易洞穿人性的幽暗渊薮。并非唯有鲸吞巨万，方称得上贪婪；那些蛰伏于日常琐碎、裹着“精明算计”外衣的微贪，更显鄙陋不堪！它无大贪巨恶的跋扈嚣张，却携着几分市井无赖遮遮掩掩的虚伪，将人性的自私与狭隘，在算盘和电子秤的分毫数值之间暴露得淋漓尽致。此时的“数值”所折射的正是这样的人的“素质”，而且是有所“走闪”之余的缺斤短两。


近日我所亲历的一桩购蛋琐事，便将这种借算计之名、行贪婪之实的人性污点，赤裸裸地铺展在眼前。


昨日在某个菜市场附近的一条人流密集的街头，我看到一位老者驻足蛋贩摊前询价，得知鸡蛋分六毛、七毛、九毛一枚后，随手拈起九毛一枚的鸡蛋六枚，忽而对摊贩说道：“六枚共算五元吧。”


六九五十四，六枚九毛的鸡蛋本应五元四角。如今角币流通渐少，寻常交易中遇到此种计价结果多以五元五角结算，亦有利润丰渥的商家，为博顾客青睐、图日后惠顾，愿免去那四毛钱零头。然对于一枚鸡蛋仅赚一毛利润的摊贩而言，免去四毛不啻于白送四枚鸡蛋！摊贩当即婉拒，一边娴熟地规整着鸡蛋，一边提议：“要么再添两枚凑八枚算七元，要么按原价结清，皆是小本营生，利薄难承。”老者却一口回绝，头颅摇得似拨浪鼓，理由竟是“多则吃不完”，执意只买六枚，非五元不可，多一枚亦觉赘余。


说句实在话，所谓“吃不完”，不过是最拙劣的托词罢了！多一枚鸡蛋便无从消受？此言一出，谁能置信？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要杜撰借口，亦当杜撰几句稍加合乎情理、略有逻辑才是呀！此刻众人皆明了，老者此举无非是觊觎那四毛钱，区区四毛钱竟然把自己的良知、人性和道德都抛弃了，这也算是一种无耻的舍大捡小吧。


摊贩洞悉其心，仍耐着性子解释：“大爷，一枚鸡蛋我仅赚一毛，六枚原价五元四角，若按五元售卖，我便只剩两毛利润，近乎四枚鸡蛋白送与您了。”见老者依旧寸步不让，摊贩想让步又没空间，于是最后提出折中之计：“实在没办法少了，付现便按五元五角，微信或支付宝支付则算五元四角，要不我就不卖了。”可老者依旧不依不饶，死缠烂打非要五元成交，一副不占得便宜誓不罢休的模样。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后续的推诿之词。摊贩见他如此执拗，便提议：“若觉六枚偏贵，或真吃不完，少买一枚便是了，五枚正好四块五。”老者却立刻摆手，称自己无五毛零钱；待摊贩连忙应道“我可找零”时，他又皱着眉头抱怨：“五毛纸币太过零碎，携带碍事，难以打理。”种种借口轮番登场，故意刁难，纯粹是无理取闹。这般遮遮掩掩之下，其目的愈发昭然，说到底不过是想贪那区区四毛钱，至于如此吗？所谓“吃不完”“零钱碍事”，全是自欺欺人的遁词，实则是打心底里认为商贩理应白送之物，自己理应凭空获利，将他人的辛劳视作理所当然的“馈赠”。


这般“精打细算”的贪婪，远比明火执仗的索取更令人不齿，既虚伪又凉薄，更失人性本真。它隐匿在“合理诉求”的外衣下，用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包装自私的本质，既想占便宜，又欲显得名正言顺，恰如既要沉沦风尘，又要立贞洁牌坊，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令人鄙夷的算计。


老者为了四毛钱，不惜耗费双方的光阴与心力，百般纠缠、刻意刁难，将“贪小利”的心思推演到了极致。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楚，吃透了小商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专挑商贩忙碌、应接不暇之时死缠烂打，试图以纠缠裹挟对方让步。他或许自视这是“聪明”的算计，却不知在分毫必争的过程中，早已将自身的狭隘、自私与失德暴露无遗，活成了社会道德与为人良知框架与经纬下最令人不齿的模样。


商贩的处境实则令人恻隐。小本生意本就利润微薄，一枚鸡蛋一毛钱的利润，是起早贪黑赶市集的辛劳所得，是顶风冒雨守摊位的微薄支撑，更是提心吊胆、唯恐突遭查抄而破财的惶惑之余！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承载着对生活的无奈与坚韧。而以老者为代表的这类人，不仅无视这份辛劳，更拿捏着小商贩“担心顾客嫌不够大度而日后不光顾”的顾虑，将他人的善良与隐忍当作可利用的软肋。这种贪婪最是丑陋，是深入骨髓的鄙陋！它与生存刚需无关！四毛钱不足以影响任何人的生计，纯粹是为了满足内心永无止境的占便宜心理；它践踏等价交换的市场准则，将“我要占便宜”的自私刻进骨子里，只想着自己坐享其成，全然不顾他人的死活。


此时我不禁思忖，生活中这类“微贪”之人其实并不鲜见。他们总在蝇头小利上斤斤计较，为了几毛钱、几块钱乃至一两分钱，不惜撕破脸皮、胡搅蛮缠，将人性的自私与狭隘发挥到极致。菜市场里，有人为一根葱、两头蒜、三条香菜与摊主争执不休；店铺里头，有人偷偷把贵点的同类商品悄悄放入便宜的商品堆里，妄图以低价结账；小吃摊前，有人反复要求老板“多加点料”，仿佛少给一分便是亏欠；菜摊前要求多送香菜、芹菜、大葱等等。他们自以为占了便宜是莫大的收益，却不知在这一次次的算计中，输掉的是自己的人格与尊严。小贪虽微，却如蛀虫般侵蚀人的道德底线，久而久之，便会沦为唯利是图、毫无原则之辈，最终被身边人疏远、唾弃，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


若换成是我，面对这样的“瘟神”，在利润微薄的前提下，定然情愿放弃这笔生意。与其耗费心力与贪婪之人纠缠，还不如及早请走之，以换一份清静。毕竟，生意的本质是互利共赢，而非单方面的妥协与牺牲；人际交往的基础是相互尊重，而非肆意妄为的索取与算计。如此之徒，不仅是对商家的极大侮辱与蔑视，其骨子里的不信任与一开口便暴露的贪念，更是缺乏家庭教养的鲜明写照！他们或许已然忘却，教养从来不是体现在光鲜的衣着之上，而是藏在待人接物的体谅与分寸之中。


微贪藏丑，算计失德。四毛钱虽微，却如一面照妖镜，照见了人性深处最不堪的一隅。真正的精明，从来不是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占取小利，而是懂得尊重他人的劳动，坚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心怀善意与体谅。愿我们皆能摒弃这种“精打细算的贪婪”，守住做人的底线与尊严，让人际交往多一份真诚，少一份算计；让生活少一些因微利而起的纷争，多一些彼此包容的温暖，让每一份辛劳都能被善待，每一次交易都能守得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