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的风格

春笋

春末夏初对汕尾来说，是一个雨季。4月30日下午5点多，趁着暂时无雨，提倡环保上下班、习惯走路的我，归心似箭般地从单位往家里赶，因为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今晚要好好喝一点小酒，来庆祝一年一度的劳动节。哪知道，走到一条小巷，见惯旧居民楼的铁窗早已锈迹斑斑，焊痕斑驳的栏杆被风雨啃噬得失去了光泽，管道上的铁锈顺着纹路往下淌，像时光凝固的泪痕。可就在这钢筋水泥的缝隙里，一株白兰竟倔强地探出头来，嫩绿的叶片层层舒展，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撞出一片鲜活的绿。我禁不住停下步伐，驻足观赏起来。

在我的人生经验中，总以为生命的绽放，需要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阳光与温润的雨露，特别是那土层腐殖质层要厚、要富含有机质，氮磷钾肥要具备，才能充分满足白兰生长所需的肥力要求。这是我当年读初一年级的植物学和初三年级的化学课告诉我的常识，可这株白兰偏要打破我固有的认识。它没有扎根在精心打理的花盆里，没有被捧在温室的暖房里，更没有生长在土层深厚的土壤中，只是靠着窗棂缝隙里积攒的一点尘土，靠着雨水滴落时沾附的些许湿气，便挣破了禁锢，抽出了新芽。叶片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卷，叶脉清晰得像精心勾勒的纹路，只要有阳光落在叶面上，便能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一种毫不张扬，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的生机。

白兰的生命力，是沉默却坚韧的。它不像野花那样肆意蔓延，也不像藤蔓那样攀附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扎根，一寸一寸地舒展枝干，哪怕枝干被铁栏挤压，也依旧朝着光亮的方向生长。

我突然想起现代散文家、革命家、翻译家陆蠡的名篇《囚绿记》，他之所以要租一间窄小的公寓，是因为这间公寓的圆窗外面长着常春藤。当太阳照过它繁密的枝叶，透到他的房里来的时候，便有一片绿影。他是因为欢喜这片绿影才选定这房间的。陆蠡是多么的喜欢绿色啊，他说：“ 绿色是多宝贵的啊！它是生命，它是希望，它是慰安，它是快乐。我怀念着绿色把我的心等焦了。我欢喜看水白，我欢喜看草绿。我疲累于灰暗的都市的天空，和黄漠的平原，我怀念着绿色，如同涸辙的鱼盼等着雨水！我急不暇择的心情即使一枝之绿也视同至宝。”看来，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也和陆蠡是一样的。

我也想起那些被生活困住的人，像这株白兰一样，在逼仄的环境里，从未放弃过向上的希望。他们或许在拥挤的出租屋里，在琐碎的日常里，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花期。旧楼层的墙面早已斑驳，铁窗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用途，可这株白兰却成了这栋老旧建筑物里最动人的风景。它让我明白，生命从不是温室里的娇弱花朵，而是在绝境里也能破土而出的力量。那些看似绝境的缝隙，或许正是生命的突破口；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也能长出震撼人心的希望。

我相信：这株白兰终有一天会开花，洁白的花朵带着清甜的香气，在旧楼的风里轻轻摇曳。它用自己的生长告诉世界，无论环境多么逼仄，无论前路多么坎坷，只要心怀向上的渴望，就没有什么能阻挡生命的绽放。就像那些在困境里依旧努力生活的人，他们或许平凡，却带着白兰般的坚韧，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植物学知识告诉我们：白兰具有很高的观赏、经济和药用价值，是名贵香花树种，树形美观，终年翠绿，宜作庭荫树、观赏树、行道树。花可提取香精或薰茶，也可提制浸膏供药用，有行气化浊，治咳嗽等效。鲜叶可提取香油，称“白兰叶油”，可供调配香精；根皮入药，治便秘。但这窗棂上的白兰，即使开不出像样的花，但只要坚强地活下去，同样给环境增添绿色，同样为人间制造氧气，这本身就是在创造一种奇迹。

抬头望天空，看到云层逐渐积厚起来，担心下雨，而手上没有雨伞，于是赶紧迈开脚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窗棂上的白兰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突然傻笑起来，原来最强大的生命，从不是顺境里的肆意生长，而是绝境里的永不言弃。这株窗棂里的白兰，早已把生命的真谛，写在了每一片舒展的绿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