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古寨

会彦

◎建宁古寨
文/会彦

老辈人说，那墙是糯米熬的
红糖和着泥，一捧一捧喂进去
才垒出这么结实的四方围子
没人记得第一担土是谁挑的
只听讲，那时候世道乱
一家人商量了整夜，决定把命拴在一块

墙真硬，硬得能挡住枪子
可里头的人心更软
软到祠堂一炷香，就能把各房都叫齐
天井底下，念书的娃儿拖着长音
之乎者也，念着念着
念成了早晚三顿的规矩

砖缝里抠得出黄家祖宗的老话：
读书传家久，行善日子长
牌坊上那些字，不是刻给过路人看的
是刻给自家人记的
哪一房出了孝子，哪一辈守了节
都是夜里灯下，一针一线纳进鞋底的活计

海陆丰的风咸得很
吹过寨墙，就带了点铁锈味
阿嬷讲，那几年墙根下躺过好汉
血渗进糯米缝里
到现在，太阳一晒还发烫

寨子没死过
它看过逃难的人，也看过迎亲的队
饥荒年，分过最后半斗米
太平年，晒过满坪的萝卜干
有些道理它不说
就趴在老墙上，日头东升西落
陪着阿公抽水烟，陪着孙仔数星星
一声不响，把日子过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