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退休感想

林杞权

这几十年，清晰看到，有人躬身折腰，顺着风向俯仰；有人立身如木，守着内心的正直，不肯弯下半分脊梁。常常听见一种叹息：正直的人踏入满是溜须拍马的环境里，最后只能归于默默无闻。这不是品格的过错，是风骨撞上世俗淤泥时，生出的无奈况味。
正直的人，心里自有一套标尺。行事凭本心、能力，他们把心思耗在手头的事务上，深耕职责，打磨本事，不屑于把精力耗费在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之中。遇见上位者，不会刻意堆砌甜言，不会刻意讨好逢迎，不会为了一点利益，颠倒黑白，违心附和。他们习惯以实干说话，以为付出终会被看见，以为公道自在周遭。
可这世俗环境，并不以能力为天平。这里有一套圆滑的生存法则。擅长逢迎的人，懂得捕捉人心的喜好，懂得说入耳的言语。不必事事躬身实干，几句恰到好处的夸赞，一番刻意的附和，便能轻易落入上位者的视线。功劳可以渲染放大，过失可以巧妙遮掩。人情大于能力与实绩，姿态重于本心。掌声与机遇，常常优先递给那些懂得弯腰的人。
于是正直者便陷入了尴尬。他们不会曲意讨好，便少了许多人前显露的机会。不愿同流附和，偶尔还会因不肯妥协，显得格格不入。周遭人人都在顺势周旋，唯独他守着一身棱角。没有花言巧语铺路，没有刻意经营的人情加持，纵使兢兢业业，满腹才干，也容易被喧嚣的奉承之声淹没。光芒被掩盖，才华被忽略，慢慢沦为人群里默默无闻的那一个。
这份默默无闻，从来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风骨不愿向世俗妥协。正直之人不屑用卑屈换取瞩目，不愿以本心换取捷径。他们的光芒，不在饭桌的寒暄，不在口头的吹捧，而藏在一件件踏实完成的工作里。旁人追逐浮名，他们坚守底线；旁人钻营算计，他们守住本心。热闹的聚光灯照不到他，世俗的红利轮不到他，于是在外人眼中，便是寂寂无声。
但默默无闻，不等于毫无价值。曲意逢迎得来的风光，如同墙头繁花，依仗风向盛放，风一变，便容易零落消散。而正直是埋在泥土里的根，不显于浮华，却自有重量。或许在一时一地的环境之中，守正者得不到鲜花与抬举，被埋没于喧嚣。可人格的底色，不会因为一时的沉寂就此消弭。
溜须拍马求得的，是眼前的优待；正直坚守守住的，是一生的安妥。纵然身处浊境，一时沉寂无闻，不必为了俗世的褒贬，弯折自己的筋骨。不必羡慕那些靠讨好换来的热闹。木虽直，不趋附，纵然暂时居于幽暗，内里依旧挺拔。
纵然现实常是这般无奈，可也不必全然灰心。一时的环境可以遮蔽才华，却磨灭不掉品格本身。有些沉默，是不与浮华同流的选择。有些无闻，是灵魂不肯屈膝的代价。正直的人，或许会在逢迎盛行的环境里归于一时的默默无闻，但那份坦荡，那份清白，终究是自己最牢靠的归宿。浮名转瞬即逝，本心，方能伴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