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无脚蛇 于 2026-9-23 11:15 编辑
九月的风,不再有夏的莽撞。2026年9月23日,太阳走到黄经一百八十度,秋分来了。《春秋繁露》里说:“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白天和黑夜各执一半光阴,凉与暖各让一步,像天地替人间把秤砣轻轻拨正。
晨起见天高。云是懒的,几缕横在东南边的天上,像谁把旧宣纸撕开又忘了补。汕尾靠海,秋意来得比北地迟些,可风一过,也带了点不黏不腻的清劲——木麻黄梢头沙沙响,凤凰木还剩几串残花,三角梅却越开越倔。海是蓝得发亮的蓝,浪把夏天的喧哗卷走一半,剩下一半留给秋蝉和归燕。
田埂上最懂秋分。稻穗低头,不是服输,是熟透了;豆荚鼓胀,风一碰就“咔啦”轻响,像大地在数钱。岭表的秋不算浓妆,它是浅金配黛绿:晚稻正灌浆,蔗叶修长,番薯藤爬过田垄,村口老榕树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有人晒谷,竹耙划开一道道波纹,谷香混着海风,是秋分独有的气味——不甜得发腻,也不冷得刺骨。
秋分有三候: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雷不响了,虫子封门,溪水慢慢瘦下去,天地像一间敞了半扇窗的屋子,吵闹退场,清旷登场。 傍晚最耐看。夕阳不急着沉,把云染成橘红与藕灰,桂若开了,香是远一声近一声的;若没开,也有玉兰残香、夜来香暗送,月亮还没圆,已经先把清光铺在晒谷场和渔排上。
这样的秋,不该只落在散文里,该落进一句诗里。于是搁笔,凑一首:
《癸卯秋分即事》
海风不动稻生凉,昼夜均分秋半长。
桂影未圆先有信,潮声才退尚留香。
一垄新禾低似拜,半湾旧月淡如霜。
人间最是好平衡——
收也从容,放也从容。
秋分不是衰败的开始,是丰收与沉淀并肩走路的日子。一手收谷,一手播种;一半给烟火,一半给月色。人在这样的节气里,也该把心里的秤扶正:不必追夏的热烈,也别怕冬的清寒,就做这半暖半凉里,一棵肯低头的稻、一朵肯晚开的桂。
今夜若去海边,记得抬头。秋分期半,月未全圆,可天是洗过的天,风是懂事的风——够写一首小诗,也够把一整年的慌张,慢慢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