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硕炫 于 2026-9-23 17:55 编辑
读黄汉宗《蚊赋》有感 读罢清朝道光举人黄汉宗撰写的《蚊赋》一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篇赋以区区“蚊虫”为题材,却道尽了人间最深的悲愤。
(清朝道光举人黄汉宗故居)
黄汉宗,清代广东省惠州府海丰县可塘黄厝港村人,生于清朝嘉庆十九年(1814年),乳名学海,辈名衍潜,官名夏帆。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癸卯科举人。他才华出众,29岁考中举人,却因相貌不扬被屈为第十九名,从此不再参加会试,委身乡里,为百姓鸣不平。这样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怀才不遇”与“世道不公”的滋味。
《蚊赋》表面写蚊,实则写人。开篇“身轻嘴利,毒甚锐鹰”,已将蚊子的可憎刻画得入木三分。而“以人有限之膏血,作尔毋厌之汤羹”一句,更是直指那些吮吸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读至“穿窗入户,闻气寻声。循缝钻隙,罔忌夜行”,不禁想起那些无孔不入、肆意扰民的恶吏——他们何尝不是如此?闻利而动,钻营取巧,从不顾百姓死活。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文中那段“复仇”的描写。作者“思诸葛于博望,忆田单于辽城”,以火攻为策,“添文公之清膏,试商辛之极刑”,最终将蚊子焚翅断足、投入油坑。“乃得一而心已快,必尽戮而气方平”——读到这里,谁都能感受到黄汉宗胸中那团郁积多年的怒火。这种快意恩仇的笔法,既是文人的游戏笔墨,更是对黑暗世道的愤怒宣泄。炮烙虽酷,按律犹轻,对祸国殃民者的痛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最打动我的却是结尾那一声叹息:“尔既生为物类,饮喙岂无可能。绿野之革丰茂,长江之水深情。宜结交于蚨蝶,亦可逐队乎流萤。”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身?为何偏要以食人求生?“因嘴利所以祸速,为贪食以致命轻。”这哪里是在说蚊子,分明是在为那些贪得无厌、最终自取灭亡的人痛惜。黄汉宗虽恨贪官,却非一味咒骂,而是带着一种清醒的悲悯:贪食者必自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蚊赋》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是一篇出色的讽刺文学作品,更在于它展现了一个基层文人面对腐败时的态度。黄汉宗一生“不愿为官,服务乡里”,替百姓写状词、斗恶吏、解纠纷,民间有“要通,找黄汉宗”之说。他写《蚊赋》,不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以笔为刀,刺向那个“疮痍遍地”的时代。一个举人,本可以攀附权贵、谋取功名,他却选择站在百姓一边,用最犀利的文字揭露黑暗。这种风骨,至今读来仍令人敬佩。
掩卷沉思,《蚊赋》一文给今人的启示远不止于对晚清官场的批判。它提醒我们:任何一个时代,都会存在“穿窗入户、闻气寻声”的贪食者。而面对这样的“蚊子”,是选择沉默忍受,还是像黄汉宗那样拍案而起,用笔、用行动去揭露和抗争?答案不言自明。黄汉宗举人虽已远去,但那句“因嘴利所以祸速,为贪食以致命轻”,至今依然振聋发聩。
黄硕炫写于2026年岁次丙午仲秋月
附:黄汉宗《蚊赋》全文
尝思天地氤氲而万物化生,品类繁细则善恶殊形。若乃至微之物,藉卑湿而长成。身轻嘴利,毒甚锐鹰。两翼六足,白鸟成鸣。不使人喜,从令人憎。黄昏鼓噪,呼友唤朋。百物偃息,独尔嗡嗡。穿窗入户,闻气寻声。循缝钻隙,罔忌夜行。思下帏之董子,忆入幕之郗生。不思吴猛之孝道,空入苏妹之诗情。以人有限之膏血,作尔毋厌之汤羹。方喙之痛楚难忍,被食后疾痒倍增。将辗转而反侧,则载飞而载鸣。聊将手以挥之,复临而叮咛。情怀被尔搅触,百虑为尔顿兴。虽陈博之善眠也觉,即庄周之梦蝶不成。欲愤怒而弃尔,将何计以揣争?思诸葛于博望,忆田单于辽城。知火攻为善策,即跃起而取灯。添文公之清膏,试商辛之极刑。既焚翅而断足,忽报投于油坑。乃得一而心已快,必尽戮而气方平。炮烙虽云酷烈,按律理之罪犹轻。
嗟夫!尔既生为物类,饮喙岂无可能。绿野之革丰茂,长江之水深情。宜结交于蚨蝶,亦可逐队乎流萤。皆所望而不瑞,奈何食人以求生?因嘴利所以祸速,为贪食以致命轻。虽仁人君子,见尔岂能有哀矜。灭尔曹以高枕,不觉东方之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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