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车床》

甄是

螺丝排着队等我的指纹
窗外的月亮是一枚拧滑牙的旧钉
挂在那里 晃晃悠悠

旋压机把铝片压成杯
杯去了世界杯
我留下 把今夜压成薄薄的圆
薄到能照见母亲的白发

变色杯遇热就红
像车间里我偶尔发烫的想念
不粘锅煎着五仁月饼
铁和油都不粘
只粘住一把带铁屑的汗

今夜丹灶的月亮
是被冲床一下一下打薄的
薄到能穿过故乡的窗棂
落在母亲未关的灯旁

快劳夹常年咬住苏轼的《水调歌头》不放
夹住“明月几时有”
夹住“把酒问青天”
夹住“千里共婵娟”
就是夹不住
我那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月亮打了千年还是那个月亮
我只打了一夜
它就旧了
旧到说出来
无人敢信

风从丹灶吹过
吹动车间门口的落叶
吹皱变色杯里的茶水
吹凉不粘锅上的月饼
却吹不走
我口袋里那张
被汗浸了三遍
被指纹磨了五遍
始终不肯褪色的
回家的船票

注:“丹灶”——指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五金强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