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巴子开会》

甄是

四个各有本事的人，
偏要凑在一起，
结果一事无成，
连会也散不了。

——题记

会议通知上写着：
议题——如何——如何——
如何什么，没人记得。
四个结巴子端坐四角，
各自怀揣
一门绝技。

第一项：背《诗经》的

主持人说：请——请——请发言。
他站起来，清清嗓子：
“关关——关关——关关雎鸠。”
然后卡住。
像一张卡住的唱片，
反复播放第一句。
“在河——在河——在河之洲。”
会议记录写：
第一页，关关。
第二页，关关。
第三页，还是关关。

第二项：擅长朗诵的

他接过话筒，
把会议议程
朗诵成《雷电颂》：
“风！你咆哮吧！咆哮吧！”
麦克风吓得嗡嗡作响，
茶杯盖在桌上跳了一下。
“电！你这宇宙中最犀利的剑！”
他挥动手臂，
打翻了记录员的墨水瓶。
决议草案被浸成
一团黑色的
咆哮。

第三项：唱咏叹调的

他说：我——我——我反对。
然后“反对”两个字
变成了咏叹调。
“反——对——”
高音C卡在“反”字上，
整整八分钟，
他在“反”和“对”之间
来回翱翔。
所有人仰头，
等那个“对”字落地。
它没有。
它悬在半空，
像一只
不肯降落的
鸟。

第四项：讲相声的

他一个人分饰两角：
“像话吗？”
“像话吗？”
“这像话吗？”
“这像话吗？”
自己跟自己
吵了起来。
捧哏和逗哏
在同一个喉咙里
打架。
会议纪要记了
满满三页
“像话吗”。

主席敲锤子：
“请——请——请——”
锤子卡在半空。

表决器亮灯，
红灯绿灯一起闪，
集体眨眼睛。

主——主——主席说：
散——散——散——
会。

所有人都听见了。
但所有人都坐着不动。
因为“散”字
在每个人舌尖上
打了个
漂亮的
蝴蝶结。

没有人
把它
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