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请假条》

甄是

甄是

填表日期：某年某月某日
姓名：精卫
岗位：填海专员（编外，无社保）
工号：无。化鸟之后没人给她办入职。

请假事由：

不干了。

请假类型：

□ 病假 □ 事假 □ 年假 □ 婚假 □ 产假 □ 丧假
都不是。

具体说明：

我填了三千年。每天从西山衔木石，飞到东海，扔下去。咚一声。然后飞回去。再衔。再飞。再扔。咚。

前五百年，我以为我在报仇。东海淹死过我，我要把它填平。

第二个五百年，我以为我在完成父亲的遗愿。炎帝的女儿，不能白死。

第三个五百年，我以为我在证明什么。证明一只鸟也能对抗一片海。

第四个五百年，我忘了我在证明什么。只是每天飞。

第五个五百年，我开始怀疑：海需要我填吗？

第六个五百年，我确定了：不需要。

东海不因为我填了三千年就浅一寸。也不因为我不填就涨一寸。它不在乎。

那我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是——如果我不填海，我是谁？

炎帝的女儿？早死了。
填海的鸟？不填了。
那剩下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请假时间：

从今天起，indefinitely。

审批意见：

无人审批。因为填海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正式安排过。是我自己给自己派的活。所以也不需要谁批准。

销假日期：

不销了。

备注：

昨天我最后一次飞到东海。没衔石头。空着嘴。

我站在岸边，站了很久。

海还是海。风还是风。

我张开嘴，发现嘴里没有沙。三千年来第一次。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飞了。

不是往西山飞。不是往东海飞。就是飞。

往哪飞都行。

——精卫，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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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后来有人在海边捡到一张纸，铅笔写的，字迹潦草：

“今天没填海。明天也不填。后天再说。海没反应。我有。”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过了很久之后加的：

“后来我听说，有人把西山改成了景区，门票六十。东海边上开了家咖啡馆，招牌饮品叫‘精卫填海’，其实就是美式加盐。我都没去。我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