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星星的人》

甄是

甄是

他升井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
帽灯还亮着
照见自己一身的煤
也照见头顶
一颗发灰的星

那颗星
是烟囱熏黑的
烟囱里的烟
是他挖的煤
烧出来的

他摘了帽子
擦了擦灯罩
把工具袋往肩上一甩
往城里最高的那根烟囱
走去

有人问他
井底还不够你忙的
上去折腾啥

他没回头
说——
我这一辈子
已经够黑了
总不能让别处
也一样嘛

他爬到一半
停了一下
不是累
是等那口气
自己顺过来

他擦星星的时候
老咽口水
动作变缓了
不是星星难擦
是他不敢快

他用指甲缝里的煤渣
和井下带上来的
一口热气
擦了很久
也没擦干净
但比刚才
亮了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
他把帽灯一关
低头
爬下烟囱
回到井口
回到那个
他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落地第一件事
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
又掐了
不是戒了
是忘了
自己刚说过
要少抽

只是从此以后
每次升井
他都会抬头
看一眼

那颗还带着灰的星
还亮着
他就笑了
露出一口
被煤染黑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