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是
村头铁喇叭咳出一口电流
“好消息”三个字
把一整天的日头拉长了
我们守着晒谷场
像守着一口没揭盖的锅
晚饭扒得飞快
筷子还没放下
锣鼓就在地塘那头响了
帆布篷子一拉
普通话从北方滚下来
村里人听惯了粤语客家话
忽然都竖起耳朵
像听一门外国的戏
猴子瘦,鳄鱼小
大蟒蛇盘在麻袋上
像一根没人要的粗绳
小孩挤在前排
鼻子贴着铁笼
看了半天也没见它动
小姑娘下腰叼花
汉子端铁盆绕场
“有钱的捧个钱场”
我手心攥着两毛钱
攥出了汗
也没舍得扔
散场时月亮老高
大人深一脚浅一脚
小孩脑子里还在翻跟头
第二天广播筒哑了
地塘上只剩几根踩倒的草
如今城里广播车来回喊
音响清楚一百倍
没人抬头
我偶尔想起那辆大篷车
它开走了
把一村人的脖子
都留在了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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