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一方水土孕一方魂魄,故而塑造一方风味的人体。地域的风烟不仅滋养草木,更将生活的肉体与灵魂、言行的法度与方式、人生价值的标尺与标杆都熔铸为独有的人文图腾与乡土根脉。
异乡人踏足其间,恰似投石入异潭中,那份认知与现实的错位,或如逢知音般心折,或如触逆鳞般错愕,终究逃不开水土淬炼出的精神分野,令人茫然。
久居一隅者,往往被故土的风习裹胁成自然。我曾沉溺于所居之地的秩序之美:礼让通途畅,相逢笑意扬。谦诚相守望,暖意满街坊。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早已化作骨血里的寻常。我竟天真地以为,这份文明的魂魄,当是人间共通的底色。直至两度踏入某片异土时,才惊觉固有认知不过是井底之见,被现实碾得支离破碎。初访时,见车辆横斜挡道,一自诩体面者驱车途经,仅因寸步之碍,便破口泼骂,拳脚欲施,那颐指气使的蛮横,恰似封建余孽的跋扈借尸还魂;再访时,三轮车微拐避障,后方未戴盔的老者骑摩托尾随,间距足容一车从容,老者却骤然咆哮,寻衅滋事,那歇斯底里的虚妄,直教观者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这般光景,非止于不肯礼让、动辄恶语相加的粗鄙,更在于无端生非、蛮不讲理的暴戾。而比这行事更刺目的,是那扑面而来的排外戾气,与那份令人作呕的虚妄优越感!那个地方的人似乎有一种仿佛生于此土,便自带天授的尊卑壁垒那样,将无知当底气,视蛮横为荣光。
原来水土的馈赠从非均等,同沐天光,竟养出霄壤之别的人心良莠。外人踏入这方地界,那份格格不入的违和,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无从遁形。
也正因这份切肤之痛,当我穿行于这座城市的不同片区,才猛然惊觉:同属一城屋檐,文明的标尺却早已云泥殊途。有的地界温厚谦和,有的角落却粗鄙冷硬,这份差异刺目得令人心惊。我常叩问:为何那方水土竟育出这般模样?面无温煦之色,心无包容之量,待人接物失却基本的友善,处世立身抛却起码的涵养。粗鄙是他们的外衣,冷漠是他们的骨血,仿佛千百年的文明演进未曾拂过那片土地,蒙昧的根性依旧盘桓,将野蛮刻进日常的基因中,任文明的光焰如何炽烈,也穿不透那层冥顽不化的阴霾。
说到底,水土的分野,终究是文明的分野。那方地界的人们,不过是困在愚昧过往里的囚徒,将野蛮奉为人生真神,让蒙昧占据灵魂。
当文明的浪潮席卷四海时,他们却固守着千百年前的未开化时的精神藩篱,任水土滋养也要继续生出的为人的本性劣根。总之,地域水土的差异造就了人心良莠与文明层次的天壤之别,部分地界固守蒙昧粗鄙的低级趣味,这正正与时代文明的浪潮背道而驰。
这真是:
水土分野育殊魂,
一地风雅一地昏。
通途礼让存仁韵,
狭巷蛮争露劣根。
虚妄骄横遮慧眼,
谦和友善暖乾坤。
文明浪起千帆竞,
冥顽终随故影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