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工》
他用脊背,为城市丈量海拔——
一级台阶是干涸,
另一级是渴望。
电梯井里,数字们竞相攀高,
只有他的影子,被重力拖向地下。
门铃响起时,
他卸下肩上的湖泊。
那塑料壳里囚禁着
一整座山的清凉。
他从不多看那敞开的门内——
他清楚,自己从未被邀请跨过那道门槛。
那双手,拧开过多少家的焦渴,
却拧不紧自己的年岁。
迷宫的单元号,在他眼中
是排列整齐的、空的泉眼。
在过道里稍息,像一颗被吐出的核。
他清楚每扇猫眼背后,自己是如何被观看的——
一个模糊的、弯腰的轮廓。
当黄昏让高楼成为群岛,
他驮着最后一桶落日,
缓缓沉入
自己影子的
深处。
那里没有地址,只有
一只倒立的、等待被再次充满的
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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