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是
十几年前它进这个门,
我们仨围着它吵了大半天,
风水、尺寸、靠不靠阳台,
像在安顿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后来女儿出了门。
家里剩下两个人和一张木沙发。
他回来,吃完饭,
往阳台那一侧半躺下去,
手机举在脸前。
我进门只要往那边瞅一眼,
心就定了,
就乐意往厨房跑。
那个位置他躺过感冒,
躺过发烧。
我端过洗好的提子,
喂过药水,递过止咳水。
木头不说话,
那一侧的漆磨得比别处亮。
拖鞋在沙发前发黄了,
我说几句。
说完了,日子照旧——
反而实在。
有时候我先回来,
屋里没人。
包还没放下,
手已经去了——
抹布在哪我知道,
那个位置我也知道。
擦一擦,
靠枕歪了,摆正。
他还没回来,
我做的事他看不见。
我也不讲。
累的时候也擦。
好像手比人先到,
好像那个凹陷
需要有人守着。
女儿回来过一次,
看见我弯腰,
问:妈你擦什么呢?
我说:没擦什么。
——真的没擦什么。
就是那个地方,
空着的时候,
也得是干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