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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小小说《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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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 小时前 手机用户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烟屿常年蒙着一层灰黑烟雾。
岛上的鸟全是乌鸦,羽毛炭一样,连叫声都是统一沙哑的嘎嘎。它们认定,黑才是本分,黑才是安稳,凡是不一样的,便是异类,是祸根。

阿墨是只年轻的乌鸦,和大家一样,一身黑羽,每天跟着族群在滩涂上觅食,学着用同样的调子啼鸣。老乌鸦们总告诫后辈:不要盯着海面远处看,不要妄想别的颜色,异类会给烟屿带来灾祸。

直到那场暴风雨。
白色的影子随着碎浪漂到岸边。
是一只天鹅。翅膀被风雨扯到无力,洁白的羽毛沾着泥沙,虚弱地伏在礁石边,脖颈弯成一道柔和的弧。它不叫,只是安静看着翻涌的灰浪。

乌鸦们炸开了。
“你看它的毛!白得刺眼!”
“太古怪了,烟屿从来没有这种鸟。”
“它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就是错的。”
流言像潮水一样漫开。老乌鸦召集所有乌鸦,站在最高的黑石上宣判: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是有罪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烟屿长久秩序的冒犯。

阿墨挤在鸦群里,望着那团白色。它没有伤人,没有抢夺食物,只是静静喘息。可鸦群的愤怒不需要理由。它们害怕那片白,害怕看见白之后,再无法心安理得接纳自己一成不变的黑;害怕有人看见天鹅舒展的翅膀,忽然生出飞向远方的念头。

它们开始驱赶。石子、枯枝往天鹅身上砸去,嘎嘎的斥骂声铺天盖地。
天鹅没有反抗,只是慢慢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扫过黑压压的鸦群。它不辩解。它知道,在只信奉黑色的规则里,清白不需要做错任何事,就已经是罪名。

阿墨心里发闷。它小声问身边的老鸦:“它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有罪?”
老乌鸦斜睨它一眼,声音冷硬:“它不该是白色的。”

风暴停歇的第三个黄昏。天鹅缓过来些许力气,它抖落羽毛上的黑尘,缓缓张开巨大的白翼。夕阳落下来,落在它身上,像燃着一团温柔的光。

鸦群恐慌地聒噪起来,成群扑上去阻拦,想要撕碎那片刺眼的白。

天鹅轻轻一跃,乘风而起。
它没有留在烟屿争辩对错,也没有试图说服乌鸦们世上不止黑色。它只是向着落日的方向飞去,越飞越远,最后化作天边一点淡白,消失在灰蓝色的海面之上。

烟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乌鸦们继续在岛上盘旋,嘎嘎交谈,反复告诫彼此:那只逃走的白鸟是有罪的,幸好它走了,烟屿又安全了。

只有阿墨,常常独自立在那块礁石上,望向天鹅离去的方向。
它依旧是一只乌鸦,一身漆黑,可它心里清楚一件事。
有罪的从来不是洁白的天鹅。
是烟屿这个世界,容不下与自己不一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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