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抗天地简史》

甄是

甄是

起初天地未分，盘古撑开一线，
他的骨血后来成了山，呼吸成了风。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
女娲便炼五色石，把破口一针一针缝上——
原来天也是会漏的，需要人补。

补好之后，太阳太多，庄稼焦枯，
后羿弯弓，射落九日，留一日照明。
可有人嫌夜太长，嫦娥吞药奔月，
从此天上多一盏冷灯，
地上多一个望月的人。

望月的人里，有夸父去追那团火，
道渴而死，手杖化为桃林。
桃林后来年年开花，年年落，
没有人记得哪一朵是夸父的手杖变的。

精卫衔石填海，一千年填不满，
却让海知道有人不肯认输。
大禹三过家门，把洪水引进河道，
神农一日中毒七十次，替后人试出哪株草能活命。
这些事一桩一桩做完，天又漏了。

最后是愚公，九十岁，门前两座山，
他说：我挖不完，还有儿子，儿子还有孙子。
山不说话，但山被搬走了。

而今天——
我就是那个站在铲子前的现代人类。
我搬的不是山，是房贷、是KPI、是屏幕里滚不完的信息；
我填的不是海，是欲望、是焦虑、是永远差一点的睡眠；
我补的不是天，是气候的裂缝、是人心的窟窿。
我没有神药，没有九日可射，
只有一双手，和不肯认输的那点傻气。

盘古开的天，早又裂了；
女娲补的缝，又渗水了。
可我还在挖，还在填，还在缝——
不是因为我信能挖完，
是因为一停下，山就真的成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