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汕尾立冬节俗

硕炫

谈汕尾立冬节俗

  汕尾的立冬，不太像中原节气里那种“水始冰、地始冻”的萧瑟开篇。对这座滨海之城而言，立冬更像一道分界线：海上的收成换了节奏，田里的番薯正要下种，人也要借着时令给身体“补嘴空”，给一年一个交代。

  立冬的汕尾，首先是一部“海”的节令。冬季是享受丰收、休养生息的季节，汕尾很多渔村都会在立冬这天开启生蚝采收的仪式，晨洲村还会进行舞麒麟的传统表演，以瑞兽祈丰年。与此同时，渔汛与晒场的节奏也跟着变了。秋冬季的上英镇，市民采用传统“生晒”手艺制作虾干鱼干，借助阳光和风力把海味收进仓里。海边的立冬，不是“藏”，而是另一种形态的“收”。
  田里的立冬，藏在农谚与戏台之间。海陆丰农事严格循节气而行，当地俗谚说“立冬番薯小雪麦”，立冬前后正是冬种番薯的时令。而秋收之后，为庆丰年酬神演戏，俗称“还神戏”或“收冬戏”，戏台一搭，锣鼓一响，一年的辛劳就有了一个热闹的收尾。

  饮食上的立冬，汕尾人过得相当“隆重”。汕尾有句俗话说：“肚空空，来去盐仓角（现指和顺乡）吃立冬”。立冬宴在汕尾并不算常见，但一旦办起来，就是一场真正的“霶霈”（当地形容丰盛饮食的讲法）：鱼卷要用最新鲜的马鲛鱼或午鱼肉捶打起胶，包裹鱿鱼、瘦肉、芹菜与冬菇；银鲳、虾蛄、花蟹要提前向渔家订好，打氧养到上桌。潮汕地区立冬还有吃“炣饭”的古俗，用新收的米加上各种食材焖煮，祭拜祖先神明，取“平安、丰收”之意。在汕尾，菜茶这类融合蔬菜、米粉丝与海鲜肉丁的吃法，同样是节令与日常之间灵活的味觉纽带。至于进补，汕尾人并不执着于某一种“标准答案”，羊肉、姜母鸭、膏方都在立冬的选项里，核心逻辑是“补冬”——把消耗了一年的身体，借着节气往回填一填。

  真正让立冬超越“吃”的，是人与神、人与人之间的交代。在陆河，立冬后至立春前是“还福”的时段，年初向神明“许福”，年末用三牲祭品、做戏或做电影来“还愿”，村祭仪式上主祭与执事三叩九拜，读师宣读疏文，逐一报上全村各户主的名姓，向神灵表达谢意，也祈求来年合村平安。这种仪式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种社区记忆的年度确认：谁家在这一年里添了丁、收了成，都在这一拜一读之间被看见、被记住。
  汕尾的立冬节俗，骨子里带着一种“海陆双栖”的务实与热忱。它不追求节气仪轨的严整，而是把开蚝、下种、晒鱼、做戏、吃一顿霶霈、还一个福愿，统统装进“立冬”这个筐里。节气在这里不是挂在墙上的历书，是渔港的腥咸、灶台的蒸汽、戏台的锣鼓和祠堂里的三炷香。过好一个立冬，汕尾人是在告诉自己：这一年，海有馈赠，田有收成，人有交代。
                      黄硕炫写于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