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硕炫 于 2026-11-20 15:28 编辑
汕尾民俗 作者:黄必增 【序】 汕尾这片土地,汇聚各色风物:有远道而来的戏,有风浪里唱出的渔歌,有客家山村的灯景,有乡社巡游的大旗,还有一碗碗待客的咸茶,一座座香火绵延的庙宇。千百年来,这些习俗嵌入普通人的岁时生活。如今很多传承慢慢变淡,有的被收进展板,成为非遗。我总觉得,民俗最好的归宿,不是陈列,而是依旧活在日常烟火里。
一、戏 正字戏的锣鼓一响, 海丰的巷子就窄了。 西秦戏从陕西启程, 跋涉两千里, 到这里,便停下脚步。 白字戏以本土方言吟唱, 唱的是当地人藏在心底的心事, 外地人听不懂词句, 却听得懂一声叹息。 三个剧种, 三种腔调, 在同一座城里, 各自开台,各自吟唱。 谁也不抢占对方的戏台, 谁也不改动彼此的曲调。 一座城,容得下三种戏, 也就容得下三种人。
二、歌 渔歌,本是疍民的歌。 他们生于舟上,唱于舟上, 唱给茫茫大海听。 大海不会鼓掌, 只把婉转调子, 收进层层浪涛之中。 后来疍民上岸定居, 旧船慢慢朽烂在滩涂, 歌声却留了下来。 只是会唱的人, 一年比一年稀少。 少到最后, 渔歌成了非遗, 非遗化作展板。 游人驻足展板前,听罢一声:好听。 转身,便走远了。 歌不会责怪游人。 歌只遗憾, 自己没有长出双脚。
三、景 陆河东坑地景, 源自江南苏州。 乾隆三十年, 商人彭简宜, 把苏州的灯彩, 带回深山客家村落。 两百余年流转, 灯还是旧时的灯, 巡游的路还是那条老路, 只是抬灯的人, 换了一代又一代。 如今抬灯的队伍里, 有了上学的孩童。 是学校教他们的。 老师说:这是属于你们的。 孩子轻轻点头, 却未必明白, “属于你们”,究竟是什么分量。
四、旗 陆丰南塘扛大旗, 由少女扛起前行。 旗面绣龙凤纹样, 绣着国泰民安, 绣着风调雨顺。 大旗沉重, 少女身形轻盈。 厚重的祈愿落在轻盈的肩头, 脚步便缓缓而行。 慢,才是这份仪式的模样。 后来旗上添上新的字句: “好海水在汕尾”。 旧日祝词仍在, 新的告白,一同生长。 大旗不在乎绣上什么文字, 它只负责, 被人稳稳扛着,一路向前。
五、茶 菜茶不是茶。 菜茶是各色食材汇聚: 虾米、鱿鱼、瘦肉、花生、 粉丝、芹菜、荷兰豆, 一碗, 盛满一整个年的暖意。 擂茶也不是茶。 擂茶是陶钵,是擂槌, 是茶叶与芝麻, 在钵中慢慢捣碎的闷响。 声响低沉, 像有人轻轻叩响 一扇久闭的门。 咸茶是待客的心意。 定亲要喝,出院要喝, 闲来无事,也围坐共饮。 茶入喉,闲话慢慢多起来, 话语一多,人心就近了。
六、神 陆丰玄武山香火绵延四百年。 来拜的人,所求各不相同: 求财,求子嗣, 祈求风调,期盼雨顺。 而最恳切的祈愿,永远是平安。 出海的渔民俯身跪下, 起身之时, 膝盖沾着旁人落下的香灰。 香灰不分你我, 它只认得 俯身跪拜这一个动作。 妈祖安坐凤山, 北帝坐镇玄武山, 天神爷安奉在陆河石禾町。 诸神各安其位,互不相争。 想来,人与人之间, 也本该如此。 七、尾 民俗是什么? 是戏,是歌,是灯, 是旗,是茶,是袅袅香火。 是一群人, 年年岁岁,同做一件事, 久了,不做,便不像过年。 民俗也会沉寂消散。 戏无人聆听,便沉寂; 歌无人传唱,便沉寂; 灯无人抬举,便沉寂。 沉寂之后再度唤醒, 我们叫它非遗。 非遗,是民俗的墓碑, 也是民俗的呼吸机。 我不愿看见它,只化作墓碑。 我盼望它, 依旧活在街巷,活在舟上, 活在灯影之下,旗阵之间, 活在碗盏之中, 活在屈膝跪拜的一瞬。 鲜活的民俗, 不叫民俗。 它叫日子。 八、日子 正月十五, 市城区品清村睇新娘。 新娘身着嫁衣, 奉茶送福。 麒麟在门前起舞, 英歌踏响巷尾。 老人缓缓说:年年都是这样。 孩童仰起头问:明年还这样吗? 老人答:还这样。 简简单单三个字, 比任何一张非遗证书, 都更加厚重。 民俗不靠刻意保护。 民俗只需要, 有人愿意, 明年还这样。 汕尾的民俗, 不在展板之上。 它藏在街巷里, 藏在街巷此起彼伏的锣鼓里, 藏在敲鼓之人, 掌心厚厚的老茧里。 老茧不磨去, 民俗,就不会消亡。
2025年8月写于汕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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