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拳师杨其珊《红珊瑚》（连载5）

戴镜兵

红色拳师杨其珊《红珊瑚》（连载5）
王国梁 著
团结出版社 2025.10

中共历史上有二位著名的少林高徒，一位是一代名将许世友；一位是海陆丰的杨其珊，他带着数千名弟子踊跃参与彭湃领导的农民运动，党的五大被选为中央委员。长篇历史小说《红珊瑚》记述的就是这位“红色拳师”的传奇故事……

第四章

公平圩里主“公平”  兄弟黑夜除“淫贼”

公平圩是海陆丰、紫金、惠东、揭阳五县通衢之道，山海环绕。早在明代之前便是“贸易公平，尚义可风”的商业重镇。两宋时，中原动乱，南迁居民选择沃野的冷饭埔定居，官府置城寨防宋。时年，红海湾畔的茅埔圩（今捷胜乡）、海城圩（今田墘）海货及古龙盐场（今东涌）、石桥盐场（今碣石）的灶盐通过东西溪及长沙湾道进入冷饭圩场交易，开启了惠州府海丰县石塘都的内港时代。因物阜民厚，贸易公平，这个商埠取名“公平圩”。

公平圩镇貌

公平圩因位于海陆丰沿海地带和山区的交汇处，是山区客家人与沿海潮汕人货物贸易的一个大型的集市圩镇，自古以来，客家人与潮汕人在这里约定形成公平交易的良好习惯。有布街，有盐街、米街等十三条街道。每逢集市圩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被称为“公平圩”。但在清末民初，沦为半封建半殖民的中国社会，军阀统治下，民不聊生，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公平圩”“不公平了”，出现了恶徒欺行霸市，坑蒙拐骗，占地收租，混乱不堪。

参城盛产油梨、酸梨、鸟梨，漫山遍野都是梨树。每逢夏日秋初，梨子成熟时，村民便成群结队，把梨子挑到公平圩出售，以换取生活用品。杨其珊回家乡以来，已耳闻乡人到“公平圩”受到“不公平”的遭遇，今天，拿定主意，要到公平圩去摆平这件事。

日上三竿，杨其珊一行挑着梨子，来到了喧闹的公平圩。

山里客家人很勤劳，一早，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已挤满了挑山货集市的人们。他们挑着棕叶、麻皮、木炭、竹笋、杉木，各种时令水果，从山顶直挑到公平圩市。放下担子，只见个个都满头大汗，用竹笠一个劲地煽风。

杨其珊他们赶了三十里山路，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在街边石墩上坐下，掏出三尺长的围布巾擦汗。忽见巷口冲来了二十几个壮汉，手拿木棍，恶狠狠道：“交场租，交场租了！每担两毫。”一名操朝面山口音的挑担人争辩道：“交什么场租，从来在公平圩都没听说交场租的。你们凭什么要收场租？不交！”

只见那为首的满脸胡须的鲁汉喝道：“好，不交租，就吃木棍！”那二十多人不约而同地“咚”地把木棍砸在地面，一声巨响，“交不交？”

这架势，一触即发，杨其珊一跃跳在双方的中央，大呼道：“且慢，有话好说，别动武，伤了和气。”

那为首的鲁汉满脸胡须突地竖了起来，“还有一个不知死的来当赤鱼头？不知死字几划吗？滚开，别在这里充老大！”说完，便伸出黑拳，一拳就砸了过来。只见杨其珊回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拳头。这五雷掌的功力，让那鲁汉痛得杀猪般叫，整个身子软下去。杨其珊见状才松手。那鲁汉爬了起来，边逃边呼叫：“都给我上，乱棍砸死他！”。刹那间，二十多条黑木棍，同时间向杨其珊当头砸来，只见杨其珊挥动那三尺水巾，只听哗啦啦的，那二十多条木棍纷纷落地。围观的人目瞪口呆。

杨其珊指着倒在地上挣扎的那些恶徒道：“有敢收买场租的，这就是下场！”

杨其平等见杨其珊已摆平了乱收地租的，心头出了一口恶气，但这公平圩近来的市风坏透了，山民们卖完山货，购买东西回家，剪布的被少短尺，卖米的被掺沙短秤，到处真是不“公平”了。

杨其平对杨其珊道：“珊弟，我们到米街去，找那卖米的老板，我上次买10多斤米回去，掺了二三成沙，又少了一斤多。”

“真是凶过山贼！”杨其珊这时手头还发热，便道：“好，一起把他们收拾干净。”于是一干人又来到了米街。

米街是一道老街，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地面上是青褐色的条石，平铺长街，两侧开满了米店，店门口都摆满了米箩，白米堆得尖尖的。杨其平把杨其珊他们带到一个叫“成旺”的米店。前头一派吵闹声。

公平圩米街

“徐老板，这是你昨天卖给我的20斤大米，我回去一秤，差了三斤，这还不止，里面掺了二成多的沙子。退还你。以后截断指头都不和你交易！”那年四十开外的汉子，气得话音都发抖了。

“青天白日，你别诬陷好人！”长得肥头大耳的米老板，约莫五十开外，他青筋暴涨，吼道：“兄弟，你是在别家买的吧，我店已开店数十年，从没短过秤，更别说米掺沙的缺德事！”

说话间，杨其珊已来到了米店门口。

忽然一旁响起一个童声：“珊哥，珊哥，你来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窜了进来，拉住他的手，摇晃着。

杨其珊一瞧，这不是半年前到他们做客的小朋友小清么。

那买米中年汉子一听，见来到他身边正是参城的杨其珊，喜出望外，道：“小侄，你哪时候来到公平？”

杨其珊客气道：“万叔，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了，我们先和这老板算账吧。”

那米店的徐老板见一眨眼来了这么多人，知道事情不好。

杨其珊走到米店柜台上，道：“我听乡亲们说，数月来，你们这些米老板，都干着缺德的事，往米里掺沙，坑害百姓，我今天就来讨个说法。”

“没有的事，好汉你别听他的鬼叫，真是冤屈我了！”徐老板从门口箩面上抓了一把白米：“好汉，你瞧，白过他娘的屁股，哪有沙子？”

杨其珊瞪了徐老板一眼，“你敢保证你的米没掺沙吗？”

徐老板拍着胸脯：“没有就是没有，要是你查到，由你发落！”

杨其珊二话不说，打开马步，丹田发力，嗖的一声，右手直插进那丰满的米箩，直透箩底，用力一抓，就抓出一把米，大家见那把米一半是沙子！

“看，老板，你有何话说？”杨其珊把那把沙米用力扔在柜台上。

那徐老板脸一直红到耳根，附近来围观的米老板们一个个唬得瞠目结舌。

万叔把半袋米摔在徐老板面前，气愤地问：“这袋米，怎么办？”

“退退……全退！”徐老板结结巴巴道。

“那我们的呢？三天前我买十斤，缺一斤，也掺沙？”

“退退……全退！”

“还有我们……”

徐老板认栽，全部退回大家被掺沙子的米款。

万叔拉着杨其珊的手，说：“贤侄，难得一见，就到我家赤岗做客吧。”

“珊哥，到我家去，我有话要问你。”小清拉着杨其珊的大手，摇晃着。

杨其珊觉得小清很可爱，那次见面时就发自心里喜欢：“好好，我到你家做客，看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众人一听，禁不住都纵声大笑。

同来的见杨其珊为大家把事摆平了，也放心地回家去。杨其珊则跟着万叔和小清往赤岗村而来。

来到村边，只见一道河流，清澈如许，流水汩汩向东而去。

杨其珊问：“万叔，这河九曲十八弯，挺好看的。”

“是的，”万叔自豪道：“这河叫六河溪，直流往大海。赤岗村是内地往海的必经之道。你瞧——”万叔用指头指着不远处，“那里是妈祖宫，我们这边对妈祖都很崇拜，讨海人，敬仰妈祖娘娘。”

杨其珊举目远望，不远处真的有一座琉璃瓦顶的宫庙，跟当年他在莆田湄州岛那儿的妈祖庙一模一样。心道:“这妈祖娘娘真圣，咱们公平这里也这么顶礼膜拜哩。”

说话间，已穿过小桥，来到了赤岗村万叔家。

贵宾到，万婶亲自下厨，盛情款待。饭后，万婶脸上露出忧戚之容，拉着万叔到里房里，说：“哎呀，他爹，今晚表嫂家不知平安不？”

万叔也叹道：“是呀，那狗杂种今晚一定还会来惹事的。不然我让阿珊出个主意吧。”

杨其珊在厅上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房里哀叹之声。不一会，万叔便走了出来，脸上露出忧郁之色。

杨其珊心中不解，便问：“万叔，家里有何难事，你尽管告诉我，我若能帮上忙，一定在所不辞。”

万叔深叹一声道：“小侄，说也无妨，我和你叔父是世交，一贯亲如兄弟。小侄武艺高强，这事还真要你来摆平。”

“出了什么事？”杨其珊追问道。

原来，半个多月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飞贼，好生厉害，是一个花贼，专拣富人家的闺房小姐下手。只半个月工夫，就有七八家富家小姐半夜里被他迷魂药迷倒偷奸了。那飞贼武艺高强，一到深夜，便飞上屋顶，飞檐走壁，然后破窗而入，毫无声响，有几个富家闺女被奸后，不忍受辱，上梁自尽了。那受害者因怕面子，大都不敢声张，故让飞贼一再得手。万婶的表兄刘氏，是邻村人，是一富户人家，闺女明天就要出嫁到圩里，但前天夜里，飞贼探知，就要潜入她表兄家中图谋不轨，幸得巡更的家丁发现。敲锣报警，才把那飞贼吓跑。但明天表侄女就要嫁出了，那飞贼当晚偷窥了刘家闺女，一直念念不忘，近几晚都在表兄家屋顶寻机，表兄全家接连几晚不敢睡觉，更怕今晚出事。

杨其珊听着听着，双眉紧锁，心里纳闷道：“这作案手段那么相同，会不会是那败类？”

杨其珊思索片刻，道：“万叔，看来这飞贼今晚一定会铤而走险，因为你表侄女明天就要出嫁了，这么吧……”杨其珊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他们稍稍安息，待至夜静更深之时，杨其珊、万叔便穿上夜行服，准备出门。忽见小房子小清的门吱呀也开了。他也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服，嚷嚷：“阿珊哥，我也去帮忙。”

万叔喝道：“睡你的觉去，这是大人的事，与你小孩无干！”

小清摇晃着鸟弓：“我这鸟弓厉害，我能帮忙。”小清执拗地坚持道。

杨其珊见状，便点头道：“万叔，没事的，让他增长见识也行。”

万叔见杨其珊说话了，便严厉道：“小清，那你可要听话，紧跟在阿珊哥后面，别乱来！”

小清高兴得咯咯笑道：“听话听话！”

于是三人迅即穿街过巷，约走了二里多的田间小径，便来到表兄家。

表兄家座落于背山面湖的一个“落山虎”大院。今夜刚好是上弦月，月牙儿爬过后山树梢，几朵浓云偶尔遮住明月。

落山虎大院旧貌

杨其珊对万叔道：“万叔，按商定的行事。”

万叔便只身潜入乡里。约半个时辰的工夫，只见屋顶出现了一个穿夜行服的“黑鬼”，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突然，村子鞭炮声“啪啪啪”地响起，众人举着火把，把刘家大院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围个水泄不通。这飞贼功夫了得，见大势不好，便在刘家大院屋顶飞跑，见大院四周已经被包围，便一个腾飞，从刘家大院飞进相邻的一座大院。当他飞到半空时，那小清看个真切，拉响了鸟弓，啪地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飞贼的后腿。只听他哎呀一声，一腾便跃过那边屋顶。杨其珊一个小旋风，一跃便飞上去，两人在屋顶对打起来。没三拳两拳，那飞贼不敢恋战，又一蹬，直飞往地面，杨其珊紧追不舍。一跃也腾空落地。杨其珊用力一撕，把飞贼的蒙面布一把撕开，月光下，那飞贼便露出了真面目。

董镇霆 绘图

“啊，真是你！庞飞！”杨其珊怒吼一声，双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他两腿，一提，庞飞便被倒悬提起。

庞飞哀求道：“其珊贤弟，我不知是你的地盘，我错了，饶了我吧！”

“饶了你？白日做梦！”杨其珊斩钉截铁道：“你平生干了太多灭绝人性的事，你心里一清二楚，师父被你气病了，他给我们少林弟子下了一道‘把你清除出门户’之令，下令谁见到你，坚决处决！不留！你有何说？”

庞飞一听，大哭求饶：“贤弟，饶命吧，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

“我遵师之命，为少林清理门户！”

董镇霆 绘图

说完，一个“五雷掌”，只听“嘭”的一声，那庞飞当下就一命呜呼啦。

众人见杨其珊除掉了飞贼，真是欢欣雀跃……

回到赤岗时，已是月沉西山，繁星点点。

第二天午后，杨其珊正想告别万叔回参城。忽然，村口传来一阵鼓乐之声。一群人挑着一箱一箱的礼物，一直来到万叔的家门口。

一名长得富态的穿着方格丝绸长衫的财主见到万叔便问：“哪位是我家的救命大恩人？”

万叔拉过杨其珊，介绍道：“这是参城的杨家世侄，杨其珊侄儿，也是‘拳王’杨其珊。”

“哎呀，大侠在上，请受老朽一拜！”刘财主扑通一声倒头便拜。

“使不得，使不得！”杨其珊慌忙把刘财主扶起，谦恭道：“阿叔，且不要说我是万叔的世侄，就是我遇到这种十恶做尽的歹徒，我也一定要为民除害的。你别太把这当成一回事。”

刘财主紧紧拉住杨其珊的手顿着道：“你这是大恩人啊，没有你相救，我女昨晚就没命了。我只有闺女一人，她没了，我两老还有何所求？这家就散了。你这大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着，便招呼家奴把六大箱沉重的礼物抬了进来。

“使不得，使不得！刘叔，说一千，道一万，阿珊从不收礼！”

“好，好，真好汉！”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喝彩声。

只见一名长得一米有八身材的壮士抚着双掌健步走了进来。

“您就是杨大侠，其珊兄台吗？”那壮士脸上充满敬佩之情，双手拉着杨其珊，亲切地问。

“是，我是参城杨其珊，您是——”杨其珊迷惘地望着万叔。

“哦哦，忘了介绍，他是我们五华乡亲万维新贤侄啊！”

“啊，听说泉州少林寺有一位五华师兄弟叫万鼎玉，也是一位好汉，你可认识他？”

“哈哈，”万维新纵声大笑，“正是在下，我去年初就从泉州回五华，听说海陆丰练武成风，便到我叔台这儿找了活儿干，料不到没几天就碰上城里桥东财主彭名合家要招护院的，我就应聘了，已干半年多。”

送别了客人后，万叔见阿珊和维新都是同道的，便挽留下其珊，那晚在家里设了酒席，庆贺一番。

酒过三巡之后，万维新感叹道：“其珊兄，纵观这世道，军阀混乱，民不聊生，邪恶四起，我常常感叹我们生不逢时呢！”

杨其珊也颇有感触：“是的，我回家乡半年多，见到的揪心的事太多了，我们这些有骨气的人真是夜不能寐啊！”

谈着谈着，他们越谈越投机，万维新便乘着酒兴，慨然道：“其珊，我们志同道合，不如来个金兰结拜吧？你意下如何？”

“好，正合我意！维新兄你贵庚？”杨其珊双眼闪出异彩。

“我是马年出生。”

“我是羊年出生。”杨其珊便握着万维新双手，顿道：“大哥，你为大哥。”

“我是牛年生，我为弟弟！”坐在旁边的万清味一听，也凑热闹道。

“你——”杨其珊和万维新不约而同地指着万清味。

“是呀，我为小弟弟，我们三人三兄弟。”小清味一脸认真道。

董镇霆 绘图

万叔一听，觉得小清能和他们二位结成金兰，是天大好事，便推波助澜，呵呵大笑，“好好好，小弟弟，你别闹，你们三兄弟就拜天地，结金兰吧。”

说完，万叔就摆上三杯酒，万维新、杨其珊、万清味就把酒杯高高举起。

只听万维新口中念念有词：“关公大帝在上，今日弟子万维新、杨其珊、万清味三人效法桃园结义，在此结下金兰，但愿不为同日生，只求同日死，为图中华的崛起，惩恶行善，扶助生民，死而后已。”

万维新、杨其珊、万清味（从左到右）

万维新念毕，三人三大拜，然后把酒杯高高举在头上，洒下地祭刘、关、张三祖宗。万叔为大家斟满酒，三人对拜，然后一饮而尽。

万叔、万维新、杨其珊都觉得真的是天赐他们这场“桃园结义”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杨其珊见天色不早了，准备回参城。

万维新紧盯住他的方脸，问：“贤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杨其珊深思一下，道：“我打算在参城那边把拳馆开好，招四乡六里的弟子们学好功夫，让他们造福社会，保护一方安宁。”

“很好，但是，贤弟，我只觉得你家乡毕竟偏僻山村，池太小了，容不了你这尾大鱼，我倒有个建议。”

“啥建议?”杨其珊不解地问。

“我认为，你还是到公平圩来设拳馆好，你在这里剪除飞贼、除市霸已扬名了，你在这里设拳馆，这里是诸县交通要道，又是数万市民集居地，三日一圩，回旋空间大。你意下如何？”

杨其珊一听，凝思良久，便点点头道：“大哥言之有理，我回家乡和我叔父权衡一下吧。”

万叔一听，拊掌赞道：“阿新说的有理，你来公平，是蛟龙出海，一定会成气候的。”

杨其珊连忙摆手，谦逊道：“我也是平常人一个，但我会听万叔、新哥之言，回去请教叔台定夺的。”

究竟杨其珊回到参城后，叔父杨育月是否会支持他到公平圩设拳馆呢？请听下回分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