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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尾] 独幕话剧 《我妈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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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幕话剧

《我妈要离婚》



编剧:罗如洪


内容简历:
       素有红色传承人之称的罗如洪律师编剧的独幕话剧《我妈要离婚》,是一部小切口、大情怀的现实题材作品。全剧只有一个场景——司法局公益法律咨询室,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画面,却把老山战地的生死情谊、普通人的家庭悲欢、基层法律服务的温度熔于一台戏,实现家庭伦理叙事与红色家国叙事的巧妙融合。

人物:
王律师,男,45岁,广东商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秋叶,女,43岁,惠州市民
刘瑶,女,65岁,张秋叶母亲
吴妮,女,65岁,侗族,贵州黎平人
杨军,男,43岁,侗族,吴妮之子

布景:司法局法律服务大厅一角,法律咨询室。台中摆放一张书桌,数把座椅,桌面立有“值班律师”公示牌。

上篇 迷雾重重

(王律师上场)
王律师:司法局推行律师轮值制度,这是我第三次来法律咨询室值班。前几次接待群众咨询,大多调解化解矛盾,避免当事人走上诉讼。同事都打趣我,别人值班是挖掘案源,我却是白白耗费口舌。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上案子?咱们拭目以待。(落座,打开电脑)

(刘瑶、张秋叶神色凝重,一同上场)
张秋叶:妈,法律服务大厅到了。等下进咨询室,由我来替您提问,您只管听就好。
刘瑶:好,好。在律师面前,我不太敢说话。

王律师:(抬头看见来人,起身)当事人来了。大婶,请坐。这位是您女儿吗?有什么法律问题,尽管说。
张秋叶:(上前)这是我母亲。我妈想要离婚,想听听律师的专业意见。
刘瑶:是的。律师贵姓?是哪家律所的?
王律师:我姓王,三横王,来自广东商盾律师事务所。

张秋叶:(脸色一变)啊,不对,妈,我们走。(拉刘瑶起身)
刘瑶:(满脸歉意)王律师,实在对不起。

(母女退到一旁)
张秋叶:妈,您是真心要跟我爸离婚吗?
刘瑶:你这孩子,怎么反倒犹豫了?当初不是你劝我跟你爸离婚的吗?
张秋叶:不是的妈。刚才听见这位律师姓王,又是商盾所的。社会上有个说法,商盾所有位王律师,人称“红色律师”,打刑事案件越辩越强,可处理离婚官司,反倒是越打越合。
刘瑶:你爸都离家出走了,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越打越合的。走,回去。

(母女重新回到桌前,张秋叶扶母亲落座)
张秋叶:王律师,实在抱歉。方才我是试探母亲离婚的决心,现在她心意已决,坚决要和我父亲离婚。
王律师:离婚是十分严肃慎重的事。我国法律实行婚姻自由,同时也提醒你一句:子女不可以干涉父母的婚姻自由。
张秋叶:没有干涉,母女连心,我只是过来当个参谋。
王律师:刘女士,既然您咨询离婚,我先了解您的婚姻基本情况,之后您再提出疑问,我逐一解答,可以吗?
刘瑶:可以,谢谢律师。
王律师:您和丈夫哪一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几个子女,现在多大年纪?
刘瑶:我和他1982年10月经媒人介绍,认识仅仅三天就登记结婚。那时候他长相俊朗,体检合格即将参军,他家里要求必须完婚,才允许去部队。
张秋叶:没错,相识时间短,婚姻基础薄弱。
刘瑶:第二年八月,我生下了秋叶。(抬手指向张秋叶)
张秋叶:我常常觉得,我的出生,是两个仓促结合的人一时冲动的结果,谈不上什么爱情结晶。
刘瑶:秋叶,不要讲这种话。第二个孩子,是他1986年退伍回来第二年生的,是男孩,现已成年,在解放军火箭军某部当士官,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王律师:你们夫妻有哪些共同财产?
刘瑶:就一套住房,1988年单位分配的房改房。
王律师:夫妻之间有无存款?
刘瑶:没有存款。去年修缮房屋,还向我姐妹借了八万元,至今没有归还。
王律师:好,现在请您讲出您的诉求。

张秋叶:王律师,我母亲希望我父亲净身出户,还需承担8万元债务。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承担家庭责任,我和弟弟,全靠我妈在街上摆地摊卖水果拉扯长大。
王律师:这个想法现实中很难实现。
张秋叶:为什么?
王律师:第一,这套房改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当均等分割;第二,八万元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共同承担;第三,你父亲已经七十岁。即便离婚,你母亲没有法定扶养义务,但你和弟弟对父亲,依然负有赡养义务。
张秋叶:这不可能!法律不是讲究权利义务对等吗?
王律师:秋叶,那你说说,你们家里,哪里的权利义务失衡了?
张秋叶:我爸当兵的时候,是我妈一手把我带大。我小时候,常常趴在妈妈背上,在熙熙攘攘的地摊边睡觉。他退伍后分配到花木公司,每月工资五十六元,只拿二十八元交给家里。平时理发、抽烟,还要反过来找我妈要钱。
刘瑶:闺女,别说这些。那时候家家都穷。他复员参加工作工资本就微薄,1987年生下你弟弟,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还被降薪。往后几十年,考干转干都受到限制。可他心态很好,从来没见他抱怨委屈。
张秋叶:妈,我就要说!2008年我结婚,婚礼全是婆家操办。我爸不肯出钱也就罢了,结婚当天,他送了一个部队转业的旧军用挎包当礼物。就这份礼物,让我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拿出挎包)就是这个。
刘瑶:秋叶,这或许是你父亲另有心意,只是你们这一代人难以理解。
张秋叶:您还替他辩解!2016年他退休之后,每月只给家里两千块生活费。您知道他退休金有多少吗?
刘瑶:他单位早就改制,领社保工资,没多少的。
张秋叶:妈,您被蒙在鼓里。我查过,他退休金每月2600元,另外还有参战退役军人残疾抚恤金,合计每月三千六百多元。
王律师:刘女士,您丈夫是否在外挥霍开销?
刘瑶:没有。他不打牌不喝酒,朋友也少。烦闷的时候抽点便宜香烟,还是我给他买的,实在没有地方花钱。
张秋叶:那我想问律师,如果我父亲在外有私生子,将来父亲过世,这个私生子,有没有权利继承他的遗产?
王律师:依据《民法典》,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权利,同样拥有继承权。
张秋叶:那就更要离婚,必须让他净身出户!
刘瑶:秋叶,没有凭据,不要胡乱揣测。就因为你的猜测,你爸已经气得离家出走,这婚,不离婚也难维持了。
王律师:刘女士,这里面迷雾重重,您慢慢说来。
刘瑶:王律师,说来话长啊。
王律师:(给刘瑶倒上一杯茶水)您喝口茶,冷静一下,我听您细说。
刘瑶:嗯。(点头)

下篇 真相大白

(杨军、吴妮身着侗族民族服装上场,杨军身背军用挎包,携带行囊)
杨军:阿妈,司法局到了,我们进去问问律师。
吴妮:好,不知道律师肯不肯帮我们。
杨军:会的,看我的。(从挎包里取出一罐蜂蜜)律师,终于找到您了!这是我们贵州黎平本地的冬蜜,安神止咳,很适合经常熬夜的律师。
王律师:老乡,这里是法律咨询室,不接受推销,请你们先离开。
吴妮:我们刚从公安局过来,也被劝离开。来到司法局,又要赶我们走,到底谁能为老百姓办事?
王律师:大娘,你们是来办事的?到底有什么诉求?
杨军:律师,刚才是我心急。我们不是来推销蜂蜜,是想咨询找人。这罐蜂蜜,是我们一点心意。
王律师:心意我心领,律师不能收受礼物。查询公民住址户籍,应当找公安机关,你们找错地方了。
吴妮:律师您别推辞,是派出所民警叫我们来这里的。
杨军:我们去派出所,民警说公民个人信息不能随意查询,需要司法机关或者执业律师凭介绍信调取,所以让我们来这里求助。

王律师:原来如此。二位请坐。(招待二人落座,面向观众独白)
这两位老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律师调取户籍,除介绍信外,还需要法院立案材料,否则公安不予配合。可他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我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张秋叶:王律师,有新客人,我们先走吧,看来这里也解决不了我们的事。(准备拉母亲起身)
王律师:别急,事情还没有弄清,我相信会有办法。你们暂且稍作等候,我很快处理完这边的事。

(转向杨军、吴妮)
老乡,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从哪里过来?
杨军:我叫杨军,这是我母亲吴妮。我们来自贵州黎平的山村。
吴妮:是啊律师。我一辈子很少出门,这次坐汽车转火车,再转汽车,千里迢迢赶来,求您帮帮我们。
王律师:你要查找的这个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他?
吴妮:律师,一言难尽。我要找的人,是我丈夫的战友。
杨军:(扶住吴妮)阿妈,您心脏不好,不要激动,慢慢讲。
吴妮:孩子,我没事。这么多年,眼泪早就流干了。
王律师:吴大娘,您慢慢讲。
吴妮:那是1982年秋天,天气转凉。我经媒人介绍,认识三天就结婚。婚后仅仅八天,丈夫就参军入伍。第二年八月,我生下杨军。本想着把孩子拉扯大,等丈夫归来。可第三年冬天,民政局的同志来到家里,送来了我丈夫杨建的遗物和立功证书。晴天霹雳,我一病就是半年,多亏公婆帮忙照看孩子。

刘瑶:(上前紧紧抱住吴妮)姐姐,您命太苦了!
(张秋叶站起身,在一旁静静倾听)

吴妮:都熬过来了。我卧病在床那段日子,每个月都会收到从广东惠州寄来的二十八元汇款。来路不明,我不敢动用,就把钱原路退回去。
刘瑶:你怎么这么傻!农村过日子,没有收入,还要养孩子,这笔钱为什么不用?
吴妮:您听我说。之后汇款依旧每月从惠州邮局寄来,但是汇款人姓名、地址全部是假的,我再也无法退回。没过多久,我又收到一封信。我不识字,请邻居帮忙读,说是我丈夫杨建的战友寄来的。信里说,孩子读书、公婆看病都需要开销,叫我安心收下。我才把这笔钱用在一家人生活上。
刘瑶:这就对了。日子那么苦,有人帮扶,是大恩。你丈夫这位战友,真是个好人。
吴妮:受人恩惠,总要报恩。我心里一直记挂,盼着有朝一日,能带孩子走出大山,当面道谢。去年机会来了,我儿子杨军承包村里蜂蜜场,一年挣了十万元。
杨军:没错。今天我带上十万元积蓄,还有自家酿的蜂蜜,专程过来答谢这位恩人。
刘瑶:你们母子,重情重义。
王律师:你们知道这位恩人的名字吗?
杨军:十几年来,汇款全部用假名假地址,我们不知道他真实姓名。
张秋叶:阿姨,最开始汇款,他用的是真实姓名,您没有留存汇款单吗?
吴妮:几十年过去了,汇款单早就没有保存,都怪我粗心。
王律师:吴大娘,您不是说收到过一封书信吗?信里面,应当留有姓名。
吴妮: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那封信我锁在铁盒子里几十年,从来没有打开过。律师,麻烦您帮我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恩人的真实名字。

王律师:(打开铁盒,取出一封尘封的旧信)吴大娘,您不识字,我把信读给大家听,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吴妮:好,好,谢谢您。

王律师:(朗读信件)

嫂子:您好!
我是杨建的战友。1984年4月28日攻打老山主峰的战斗中,我与杨建同为尖刀班的正、副班长。战前我们二人曾经相约:这场战斗九死一生,倘若有幸活下来的那个人,一定要替牺牲的战友照料家人,把战友的父母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1984年4月28日,攻打老山主峰的激战之中,一处历经我方炮火轰击的废墟内,突然冒出越军地堡,死死挡住了部队进攻的道路。危急时刻,我抱起炸药包准备冲上去爆破。就在这时,杨建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炸药包,只留下一句话:“我生的是儿子,你生的是女儿。你活着回去,多生个儿子保家卫国。”话音未落,他便义无反顾冲向敌堡,与敌人同归于尽。
杨建,是替我牺牲的。
次年我退伍回到家乡,每到深夜,抱着自己的女儿,总是久久无法入眠。杨建原本也拥有幸福的家庭,为掩护我,他把生命献给了祖国。作为活下来的人,我必须兑现战前和杨建许下的诺言,尽心照料你们一家人。于是我每个月将一半工资寄给家里,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可您将钱款全部退回,令我内心十分愧疚不安。我今后改用化名、虚假地址汇款,让您无法退回。恳请您好好把侄子抚育长大,把他培养成才,将来能够继承他父亲的家国情怀,守护祖国边疆。
尊敬的嫂子,千言万语,道不尽我对战友杨建的缅怀与感念。恳请您成全我,让我完成对生死兄弟的这一份承诺。

小弟:张黎明
1987年6月20日

张秋叶:张黎明?(一把抢过信件反复翻看)这是我父亲的笔迹!妈,我们错怪父亲了。
王律师:(望向张秋叶)什么?张黎明,就是你的父亲?
张秋叶:(沉重点头)应该,就是他。
刘瑶:(指着张秋叶)我早就说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是你执意要我离婚,现在该如何收场?
杨军:你们就是张黎明的亲人?恩人,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吴妮:(搂着杨军,泣不成声)是你爸杨建在天有灵,让我们能够见到恩人。(拉着儿子,就要向刘瑶、张秋叶下跪)
刘瑶: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是杨建烈士替张黎明舍身报国。我们要感恩你们全家才对。让我们一同祭拜杨建烈士吧。

全体演员:(面向天空,长跪祭拜)杨建烈士,安息吧!

王律师:张秋叶,抓紧带着客人回家,去和你父亲团聚。
张秋叶:王律师,我爸半年前就离家出走,现在该怎么办?
刘瑶:是啊。秋叶胡乱猜疑他在外有私生子,瞒着弟弟,以我的名义拟好了离婚协议,要求他净身出户。协议送出第二天,人就联系不上了。
张秋叶:现在该怎么办,律师?
王律师:(思索)等等。半年前我在这里值班,有一位名叫黎明的老人,请我帮忙写劳务合同。他说退休之后,想去包吃包住的工厂做保安。我查一下电脑记录。(敲击电脑,众人屏息等待)

张秋叶:(目光落在杨军背上的军用挎包,与自己手里的挎包对比)兄弟,你这个军用挎包,是哪里来的?
杨军:这是民政局送来的遗物,是我父亲杨建的。几十年,只有重要场合我才背它,如参加村委会会议或是烈士子女座谈会。背上它,就仿佛父亲一直陪在我身边。

张秋叶:(恍然大悟)吴阿姨,可以确定,我父亲张黎明,就是杨建烈士的战友。您看,杨军身上的挎包,和当年我父亲送给我的挎包,是同一批次部队用品。你们先到我家住下,我们一起寻找我父亲。
吴妮:太好了!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

王律师:有结果了!这位老人姓张,名叫黎明,应当就是他。他现在在惠阳区创新电子厂做保洁员。
张秋叶:王律师,太感谢您!妈,吴阿姨,杨军,我们现在就去找我父亲。

众人:走!(一一向王律师道别,陆续下场)

王律师:(面对观众)各位观众,我今天想开拓案源的愿望,看来又落空了。

(全剧终)


2026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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