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

甄是

甄是

出门前
我从阳台上拎下那张小凳子
塑料的，蓝色的
孩子小时候坐的
夹在胳膊底下

下楼
楼下各条走道
全是人
大人拎着凳子
小孩也拎着凳子
折叠的，塑料的，木头的
往同一个方向走

没有人说话
凳子腿碰着地
嗒，嗒，嗒

到了地方
队伍已经拐了弯
地上画着黄线
一道线站一个人
我把凳子放在线外
人往前挪两步
回头
把凳子往前踢一脚
再挪两步
再踢一脚

凳子腿刮着水泥地
吱——
前面的人也这样
踢一脚，挪一步
整条队伍
都在用脚踢着自己的凳子
往前蹭

喇叭在头顶响
喊的是楼号
8栋1座
8栋1座

凳子带了
谁也没坐
队伍一动
人就站起来
凳子空在那儿

孩子坐了一下
又站起来
踮着脚往前看
前面的人也在踮脚
一个看一个
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轮到我的时候
我把凳子往脚边一靠
摘下口罩
张嘴

做完
我把凳子举过头顶
从人群里往外挤
凳子腿朝天

挤出队伍
回头看
还有那么长
还有那么多凳子
在往前蹭

回到家
凳子往阳台一放
洗了手
坐下
又站起来
摸手机
看结果出来没有

后来每一次
我都提着凳子去
其实一次也没坐过
但不提
心里就空一块
像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