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传》

甄是

甄是

刘相柳在深圳科技园做产品经理，工位靠窗，窗外是深南大道，车流像一条不会断的蛇。

他有九个微信。

不是小号，是九个“分身”。一个加老板，一个加房东，一个加相亲对象，一个加老家亲戚，一个加健身教练，一个加大学同学，一个加外卖小哥，一个加拼多多砍价群，还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加谁，但每天都有消息。

最怕的是九个头同时收到消息。

产品评审会开到一半，老板@他：“这个需求今天必须上线。”房东@他：“下个月涨租五百。”相亲对象@他：“你觉得我们合适吗？”老家亲戚@他：“你表弟结婚你随多少？”健身教练@他：“你两周没来了。”大学同学@他：“帮我砍一刀。”外卖小哥@他：“您地址写错了。”拼多多群@他：“还差一个人。”最后一个，他自己@自己：“你他妈到底是谁？”

他只有一个脑子。

相柳当年有九个头，被大禹砍掉八个，剩下那个逃了。他以为活下来就好了。结果发现——九个群@他，和九个蛇头互相撕咬，本质上是一回事。

都是被撕成碎片。只不过以前是身体，现在是注意力。

有一天他路过一个5A景区，门口写着“相柳断头台遗址，门票80”。他站在自己当年被砍头的地方，掏出手机自拍。镜头里，他身后是游客，是纪念品商店，是“相柳文创雪糕，第二支半价”。

他忽然想：被大禹砍掉的八个头，和今天九个群同时@我，有什么区别？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被治理的怪物，成了被消费的传说。而我，既是怪物，也是游客。”

第二天，他把九个微信全删了，只留一个。

消息少了很多。但他发现，那个仅剩的微信，再也没有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