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飞鹅岭有吟》品读

林杞权

这首七律，是登临怀史、景与史相融的佳作，章法稳、立意厚，是典型的岭南怀古登临诗。

登山慕仰有心程，翠岭凭高四野明。
一脉灵泉成惠水，千秋浩气忆鹅城。
战壕犹记东征事，览迹长凝往岁情。
半壁湖光收眼底，松风遥送火烟声。

一、章法脉络：起承转合，次第清晰

首联起笔，扣住“登”字。“慕仰有心程”不只是游山，是怀着追慕之心而来；“凭高四野明”，写登顶视野开阔，实景铺开，为下文怀古蓄势，情先于景，不落泛泛游览的俗套。

颔联承上，由眼前山水转入地域文脉。灵泉汇流而成惠水，山岭化作鹅城，把惠州的山水地理、地名渊源一笔绾合。一句写水，一句写城，由自然风物牵出千年文脉，格局一下子拉开，由眼前一岭，扩至整个鹅城大地。

颈联是全诗转骨，落到飞鹅岭最核心的红色史迹——东征战壕。“犹记”“长凝”，由古迹生深情，不刻意呐喊，而是沉敛的追思，把怀古的重心稳稳落在这段东江革命史，是全诗立意之根。飞鹅岭本就是东征炮兵阵地，战壕遗存至今，诗中史实贴合，不虚泛怀古。

尾联合收，回到登高所见。“半壁湖光收眼底”收束眼前胜景；妙在结句“松风遥送火烟声”，以虚写收束：松风本是清响，诗人却从中听出当年炮火烽烟之声，通感入神，今时清风与昔日战火叠在一处，余响悠悠，含蓄有张力，结得沉雄而不凄厉。

二、炼字与意象

全诗意象分两层：翠岭、灵泉、惠水、湖光、松风是今时清景；战壕、东征、火烟是往岁烽烟。一静一清，一烈一沉，两两对照，形成强烈的时空张力。
“慕仰”二字是诗眼，定下全诗庄重的基调；“遥送”尤见笔力，不是实闻炮声，是历史记忆借松风而来，虚实相生，含蓄耐品。

三、整体格调与特色

这首诗可贵之处，在于不把山水和历史割裂：先爱此地山川，再敬此地风骨，山水为历史载体，历史为山水铸魂。语言平实流畅，无僻字险语，却自带正气；格律妥帖，气息从容，是文人登临，也是红色怀思，既有乡土情怀，又有历史敬畏。
不同于一般登临诗要么只写景、要么空喊怀古，此诗扎根惠州本土，写飞鹅岭独有的故事，地域辨识度极强。

总的来说：一岭收湖光，一诗载鹅城，景不虚描，史不空谈，情藏于山水松风之间，沉厚得体，是一首很好的怀史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