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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 《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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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54 手机用户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六、表哥

他翻墙的时候我在下面望风,
他修自行车的时候我递扳手,
他打架的时候我负责跑——
跑去找大人,跑得比谁都快。
那时候他骂我怂,骂完
把汽水推过来,说喝吧,
算你有点用。汽水是橘子味的,
他喝一半,我喝剩下一半。

后来他不翻墙了。他在厂里
上班,三班倒,头发越来越少。
过年见面他递烟给我,
我说不抽,他说哦,
自己点上,抽两口,掐了。
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说还行就好。然后没话了。
我妈说,你哥当年多护着你,
你也不敬他一杯。我敬了,
他站起来碰,杯沿低半寸,
跟二舅一个样。我愣了一下,
他以为我嫌他喝得少,又倒满,
说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干了,我随意。我随意的时候
想起那半瓶汽水,橘子味的,
他喝一半,我喝剩下一半。

他儿子今年上小学,在饭桌上
背古诗,背到“少小离家老大回”,
他拍手,拍得特别响,
全桌就他一个人拍。他儿子
看他一眼,继续背。他还在拍,
拍到背完,手放下来,
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规规矩矩。
我忽然想起他翻墙那天——
墙头上他回头喊我:
“怂包,上来啊!”
我没上去。墙太高了。
他在上面等了一会儿,
自己跳下去了。落地的时候
膝盖磕了一下,他没吭声,
拍拍土,走了。我追上去,
他什么也没说,把汽水推过来。

散席的时候他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出来,递一根,我说不抽。
他说哦,自己点上,抽两口,
说:你嫂子让我少抽。
我说那就少抽。他说嗯。
然后说:那年,墙头——
我说我记得。他说:我等你
等了好一会儿。我说我知道。
他说:后来就不等了。
我说嗯。他把烟掐了,
说:进去吧,外面冷。
我说你先。他说行。
他进去了,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没抽。但站的那会儿,
好像等什么人从墙头上
再喊我一声。没人喊。
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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