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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 《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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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59 手机用户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七、扫墓

清明那天大舅开车,
副驾空着。外婆没来。
表哥坐后排左边,表弟靠窗,
表妹最后到,拎一袋纸钱。
二舅的儿子小军坐在最后面,
红布包搁在腿上,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说话。车往山上开,
谁也没提外婆为什么没来。

山上的草比去年高了。
小军抱遗像走最前面,
大舅跟后面拿镰刀。
表哥想帮忙,小军说:不用。
这是二舅的词。表哥愣了一下,
退回去。大舅在前面开路,
镰刀割草的声音很响,
响到没人需要找话说。
小军把遗像放在碑前,
蹲下来拔草,拔得干净,
指甲缝里全是泥。大舅递镰刀,
他接过去,没说话。

供品摆好,香点着。
大舅说:老二,今年家里都好。
就这一句。然后没人再开口。
表弟把水放下,表妹把纸钱
一张一张往火里送。表哥
站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
往哪放,最后插进口袋。
小军一直蹲着,拔完草
又去擦碑上的字,
擦到“父”字停了一下,
接着擦。

下山后大舅回城,表哥回厂里,
表弟回学校。小军说:
我去趟老屋。表妹说:
哥,捎我一段。我开车门,
她坐上来了。后视镜里
小军的车往老屋方向拐,
越开越远。

老屋那边,外婆坐在门口,
小军放下供品,说:奶。
外婆说:来了。草高不高?
小军说:不高。
外婆说:哦。你爸那碑,
字还清楚吧?
小军说:清楚。
外婆说:哦。那就好。
小军站了一会儿,说:奶,我走了。
外婆说:哎。回吧。
他走了。外婆还坐着,
看门口的路,看了一会儿,
进屋了。

表妹在车里翻手机,
过了一会儿说:哥,
那年——又停住。
我说:你说。
她说:算了。
我说:行。
她把车窗摇下来,
风进来,纸钱味进来。
她说:明年吧。
我说:明年。
她没再说话。
车往前开,路是直的,
两边是树,树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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