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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尾人风采] 南方周末 | 专访汕尾作家布衣天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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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8:03 手机用户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 / 南方周末记者 陈静

【题记】在酒楼采访布衣天涯后,我总觉得意犹未尽,觉得很难在几个小时的茶叙里真正走近他。终于等到夏天的一个周末,我试探着联系他,说想去他家里看看,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不远,就在海边街那边。”


汕尾二马路是那种典型的粤东老街区,他拐进一条安静的青石街巷,在一栋旧式小楼前停下脚步。上到三楼。仰头一看,门额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三个清俊的行书:“果梵齋”。落款是本地一位何姓书法家。我心里微微一动,在闹市里给自己的居所起了这样一个带着禅意的名字,这人倒真是把日子过出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了。
他开门,回头冲我笑了笑:“进来吧。”
门一推开,我站在入门处,竟有片刻说不出话来。
外面是闹市,里面却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阳台改造的小院子。说是阳台改造,其实经过精心设计,已经是一方精致的庭院了——几竿修竹倚廊而立,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竹叶,在地上筛出细碎斑驳的光影。墙角的芭蕉舒展着宽大油亮的叶片,微风过处轻轻摇曳。几盆松柏错落摆放,山茶正值花期,幽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一块太湖瘦石兀立,竹影婆娑,花草香四溢,站在这方小院里,我作为一个在钢筋水泥里跑了十几年新闻的女记者,竟生出一种久违的羡慕:不是羡慕这院子本身,而是羡慕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日子安顿得这样妥帖。
“这院子是我自己慢慢弄的,”他站在我身后,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刚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年添一点,现在算是有个样子了。”
转身进门,迎面又看见一块木匾额,悬在厅堂正中的位置,上面是两个繁体大字:“觀雲”。字体浑厚苍劲,落款是当地书法名家菩田。我驻足看了好一会儿,他见我留意,解释说:“菩田先生是我很敬重的一位本地书法家,‘觀雲’这两个字我喜欢:云无定形,云起云落,来去自由,看着就让人心里畅快。”我点点头,心里想,这人从居所的名字到匾额,从院子的布置到喝茶的讲究,每一处细节都在说同一件事:他活得很有自己的章法。屋里的陈设同样让我暗自惊叹。明式家具线条简洁流畅,一水的老红木材质,温润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古人的,也有今人的。角落里一尊木雕观音神态安详,刀工细腻。淡淡的木香不知从何处幽幽地飘过来,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慢下来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立着的一个巨大的红木博古架。架上陈列的东西让我看了好久——不光有瓷器、紫砂老壶和几方砚台,还错落有致地摆着不少酒。我走近细看,作为一个偶尔也小酌几杯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列了个清单:洋酒有干邑人头马;葡萄酒也不少,认得出的就有波尔多名庄和澳洲的西拉;白酒更是阵容齐整,五粮液、汾酒,还有几瓶没见过的,大概是各地的陈酿。茶叶罐子琳琅满目,铁观音、大红袍、凤凰单丛、普洱生熟茶,分门别类摆了好几排。茶具也不止一套,紫砂壶、建盏、青花盖碗、玻璃公道杯,琳琅满目地挤在一起。
我粗略估量了一下,光是这屋里的陈设,恐怕就不菲。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一边引我在茶桌前坐下,一边淡淡地说:“这些年写小说攒了些小钱,大半都花在这些‘玩物’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平静。我心里暗自感慨,跑文化这条线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作家,有的清贫自守,有的名利双收,但像他这样把日子过出一种从容讲究的,还真不多见。
客厅正中,一张阔大的老鸡翅木茶桌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木纹粗犷,边缘留着天然的豁口,像是从某条老渔船上直接卸下来的,和这满室的雅致形成一种奇妙的张力。我在这张茶桌前坐下来,忽然觉得它像是一个隐喻,这个人的根在海边,在渔村,在那些粗粝的日子里,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首诗。
他招呼我坐下,烧水、洗杯、投茶,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也很享受的事情。
“你喜欢喝茶,还是喝酒?”他突然问。
我说都行,但采访的时候习惯喝茶。他笑了笑,“我喜欢喝茶,也喜欢喝酒,根据场合和对象随意转换,都无不可。你看那个博古架上,”他伸手指了指,“茶和酒都备着。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喝茶,写东西写累了也喝茶。朋友来了,兴致到了,就开一瓶。人生嘛,不必非此即彼。”
水开了,他提起一把老铁壶冲下去,茶香一下子漫开来。是单丛,凤凰山的。他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我面前,自己端起一杯闻了闻,没急着喝。
“随着年龄增长,不会太执着了。尊重别人的选择就好。”
我捧着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在茶楼的时候,他谈了很多关于写作、关于故乡、关于笔下人物的故事,但很少谈自己。而此刻,坐在他这间名为“果梵斋”的小小天地里,闻着檀香和茶香,窗外的竹影映在纱帘上轻轻晃动,博古架上的酒瓶和茶罐安静地立在那里,他整个人似乎都松弛下来了。“你这日子,”我环顾四周,由衷地说,“过得跟诗一样。我一个女的,说实话,看见你把这屋子收拾成这样,都有点惭愧。”“平时是我老婆收拾,我可不行。”他被我这句话逗笑了,随口说。我又问:“从网上资料得知,你平时还喜欢写古体诗,有没有作品给我看看?”“哦,那是写着玩的。没什么水平,我找找看吧。”他听了,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沓诗词报递给我,说那是这是去年镇里出的。他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前年立春写的,那天我一个人去海边散步,天气好,心情也好,随口就诌了两首。”
我低头看那两首七绝,题目是《甲辰立春二首》,下面还有一行小注:“龙年立春日,漫步海岸,湖海入目,心情大畅,口占二首。”
其一写道——
山海滔滔龙甲辉,惊涛卷雪白鸥飞。
一轮旭日迎春至,百舸云帆待我归。
其二是——
江水东流不自知,倏然岁暮赋归辞。
堤边绿柳映春色,浪底飞鱼跃海涯。
千里关河劳远目,一身书剑可扬眉。
此时正好踏青去,勒马云山折桂枝。
我读完,抬头看他:“好一个‘一身书剑可扬眉’,这是你的自况吧?”
”算是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看着窗外那丛被晚风吹动的芭蕉,慢慢地说:“写诗和写小说不一样。诗是给自己的,是那一刻的心情,不用跟别人解释。小说是给别人的,要把故事讲清楚。但说到底,都是把心里的东西掏出来。”
他指着最后两句,“‘此时正好踏青去,勒马云山折桂枝’。写的时候是真想去踏青,那天是大年初二,我一个人在捷胜的海边走了很久。后来想想,写东西这件事,不也像是‘勒马云山折桂枝’吗?上去了,摘到那枝桂,就很好了。摘不到,路上的风景也不亏。”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一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作为一个女记者,采访过太多急于证明自己的人,太清楚那种“我非要怎样怎样”的劲儿。而眼前这个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野心,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那种笃定让我想起自己的父亲,一个同样在海边长大的潮汕男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但你知道他心里有数。

记者: 都说文人相轻,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布衣天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文人未必相轻。这跟‘文人’没关系,只是跟人性有关。”
他说,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么各行各业都有相轻的,生意场上互相踩、官场上互相斗,未必仅仅是文人相轻。“相反,历史上,文人更有互相尊重、互相欣赏、互相提携的传统。李白和杜甫,韩愈和贾岛,苏轼和黄庭坚。你看看古人,诗文唱和,惺惺相惜的例子还少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下来:“如果意见不合,对事不对人,争鸣讨论,这很正常。百家争鸣嘛,这样文坛才活跃。总比死气沉沉或者一味互相吹捧好多了。”
我问他,那如果遇到不尊重甚至恶意攻击呢?
他沉默了几秒,眼睛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然后抬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作为女人,我敏锐地捕捉到那绝对不是无所谓,更像是某种经过反复消化之后终于抵达的释然。
“如果是早些年,我会耿耿于怀,会据理力争,甚至有时候能郁闷好久。现在不会了。最多一阵子不舒服,过后一笑了之。”
他放下茶杯,说了采访中最让我震动的一句话:
“作为一只苍鹰,不必向一只麻雀解释你飞得有多高。”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苍鹰和麻雀?”
“是啊。”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和,没有傲慢,也没有愤懑,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道理,“因为这种写作行为,本来就不是大多数人能完全理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和价值观,这很正常。没办法用一个模式去要求所有人。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和成长节奏都不同,对吧?”
他端起茶壶给我续了一杯,打了个比方:“一只海里的鱼怎么能理解天上飞的鸟呢?同样为人,你在山顶看风景,山脚下的人也未必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允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和局限。”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提到了自己的小说。“在《山海云烟》里,医生李禅音最终放过了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我引用了一句话:‘素心到了极致,世间再无罪恶。’这样一想,就释然了。”
我问,你真的能做到完全不介意?
他想了想,诚实地说:“也不是完全不介意。但至少不会让它困住我了。千人千面本来就是人生的魅力。不然,每个人都一个样,那多没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观云”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窗外的竹影轻轻晃动。我心里想,一个把自己安顿在这种地方的人,大概是真的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了。女人对于居住环境的感受总是更细腻一些,我能感觉到,这间屋子不只是一个居所,更像是他给自己造的一个壳,不是用来躲藏的壳,而是用来守护某种东西的壳。那东西,大概就是他说的“素心”。

桌上的茶渐渐淡了。他换了一泡新的,是陈年的生普。窗外的光线开始转暗,小院里的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屋里的氛围不像是采访,倒更像是两个人在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闲谈。我环顾四周,博古架上的花瓶、酒瓶和茶罐,还有墙角那尊低眉垂目的木雕观音,忍不住问了一句题外话:这些东西,都是这些年一件一件收的?
他点点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慢慢攒的。看到喜欢的就收一件,不知不觉就多了。那个博古架,”他指了指,“刚搬进来的时候是空的,这几年不知不觉就塞满了。茶和酒都是,喝不完,但看着高兴。”他指了指墙边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宣德炉,“那个铜炉,是我写完《山海云烟》那年买的,算是给自己一个奖励。”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在深圳出租屋里熬夜写东西的青年了。
他的几部长篇小说《山海云烟》《南宋风韵》《香港客》等都在中国作家网获得发表和推荐,《山海云烟》甚至被首页重点推荐过,几部小说累计阅读量全网近亿,在起点和番茄平台的连载也为他带来了可观的收入。这些年,他靠写小说赚了钱,用他自己的话说,“够生活,也够买点喜欢的东西”。
而最近,他的创作版图又有了新动向。
据我了解,前阵子签了三部番茄小说,抖音平台那边在做有声书,并且被做成了多人播音版。有一本上架第一个礼拜阅读量就破百万了。我说起这个事说,挺厉害啊!
他笑着摇摇头,表情里有一种很真诚的困惑,像个孩子一样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那本书写得不算快,也不是那种很爽的爽文,就是老实讲故事。可能是运气好吧。”
但他随即又说了一句:“不过,哪个平台不重要。我写的东西能被听见、被看见,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至于在哪个地方、以什么形式,那都是锦上添花。”
我作为一个记者,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本能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单本周阅读量破百万,放在当下的网络文学市场里也是相当漂亮的成绩了。但他提起这件事的态度,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作者都要淡然。那种淡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有人看就好”的那种朴素。
但有意思的是,他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一级作家协会。
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他倒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斟满,说:“当地作协邀请过,后来省作协也有人来联系过。我都婉拒了。”
“为什么?”我追问。说实话,跑文化线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写作者挤破头想进作协,也见过进了之后如获至宝到处宣扬的。眼前这个人,明明作品被中国作家网推荐过,流量也够,却主动选择站在门外,这让我这个女记者生出了几分好奇,不是职业性的好奇,更像是女人对一种不太常见的人生选择的那种好奇。
他想了想,说得很慢:“不是作协不好。作协有作协的作用,对很多写作者来说,那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但我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太喜欢被框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入了,就有应酬,有会议,有评奖,有一整套你不得不参与的事情。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干扰。我写东西本来就慢,一天几百字,有时候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如果再分心去应付那些,就更写不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觉得写作需要谁来认证。作品发表了,读者看到了,觉得好,就行了。我的书在中国作家网上被推荐,编辑主动来约,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至于名分、头衔,那些是给别人看的,不是写给自己看的。”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正好能看见“观云”那块匾的一角。“云从来不需要谁给它命名,它飘它的,自在就好。”
我心里暗暗赞叹。这个比喻和他的“苍鹰”之说一脉相承。作为一个女记者,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挺难得的品质,他好像不需要靠任何外部的东西来确认自己的价值。这种笃定,我见过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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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问他一个更“大”的问题。
记者: 你相信命运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我相信命运,也相信因果。”
“年轻的时候不相信,现在越来越相信。”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声音沉下来,“一个人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抵不过冥冥之中一次命运的安排。这不是迷信。”
我问他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愿深谈的意味,但语气依然坦诚:“别问为什么,这是我的亲身经历和感悟。”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有种千钧之力。我忽然想起他在茶楼里提到的:父亲是渔民,他在海边长大,后来去广州、上海等地闯荡,做文案、做策划,晚上在出租屋里写东西,再后来回到汕尾……一个人走了那么多路,最后绕回原点,靠一支笔过上了体面的生活,住进了这间名为“果梵斋”的雅室,有茶,有酒,有一方小院。他说出“相信命运”,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接着说:“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你跟谁有缘,做什么事,走哪条路,冥冥中有安排。但‘注定’不意味着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该努力还是努力,该写还是写。只是结果如何,不强求。”
他提起《问道天涯》里李天涯的修仙之路:“那小说写的是修道,其实说到底还是做人。李天涯一路修行,遇到多少机缘、多少劫难,有些是他争来的,有些是老天给的。他后来明白了——尽人事,听天命。”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大概也是他对自己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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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到第三泡,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他起身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那张老船木茶桌上,那些紫砂壶和建盏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的酒瓶映着灯光,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窗外小院里,那几竿竹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竹影投在纱帘上,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想起最近的新闻。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些滥竽充数的所谓作家诗人,写一些“贾某某”式的东西,也能混成副教授,占尽资源和便宜。而像你这样真正写东西的人,却选择游离在体制之外,多少有些可惜。
他听了,没有附和我的情绪,反而很平静地笑了。
“不可惜。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命。”
他端起茶杯,像是敬了我一下:“我不觉得自己缺什么。能靠写东西养活自己,还能买点喜欢的东西,喝点好茶,偶尔开一瓶好酒,已经比很多写作者幸运了。至于别的……名分也好,头衔也好,那都是别人定的规则。我不想按别人的规则活。”
他指了指小院的方向,竹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你看,我把自己安顿在这里,有茶喝,有酒喝,有书看,想写就写,不想写就出去走走,看海,看渔船。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
他顿了一下,:“其实你看,不用加入什么,好故事自己会找到听众。”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我起身告辞,他送我到门口。路过小院的时候,花香在夜色里似乎更浓郁了一些,混着竹叶的清气,让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他替我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瘦瘦的身影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着,身后是那块“果梵斋”的匾。

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生活,有时候看的是细节。今天下午,我在他的小院里看到了摇曳的竹影,在他的博古架上看到了茶和酒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在他的茶桌前喝到了一杯很香很烫的单丛,在他递过来的诗册里读到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少年心。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让我觉得,这个人活明白了。
我走下楼梯,推开那扇旧木门,回到了二马路的喧嚣里。炸虾饼的油锅还在滋滋作响,卖甘草水果的摊子前排着几个人。布衣天涯的那扇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了。我站在这条热闹得有些嘈杂的街上,忽然觉得,刚才那几个小时,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偷来的。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而他,选了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应受访者要求,部分细节已做模糊处理)
2026 年 5 月,初夏
布衣天涯:在汕尾的海风里,写一本无问西东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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